县城最像样的那家饭店，一到晚上就透著股热闹劲儿。门口的红灯笼晃悠悠地映着路，玻璃窗里亮堂堂的，能看见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穿梭在桌椅间，菜香混著谈笑声，隔着老远都能闻见。王洋提前订了二楼靠窗的卡座，临窗能看见楼下的车水马龙，卡座用半人高的屏风挡着，既清净又不显得孤僻，正适合两人安安静静庆祝。
高曼一坐下就没闲着，指尖在菜单上划来划去，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上次听你说这儿的松鼠鳜鱼做得好，今天可得尝尝。”她抬头看王洋，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还有那个拔丝红薯，我妈总说做不好，这儿的应该正宗吧？”
“想吃就点，”王洋把菜单往她面前推了推，笑着补充，“再加个清炒芥兰和菌菇汤，别光吃甜的腻著。”他叫来服务员，报完菜名，转头看向高曼，“650分的好成绩，值得好好犒劳犒劳。”
高曼脸颊微红，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其实也多亏了你。高考前那阵子，我总失眠，有时候刷题刷到半夜就想哭，都是你陪我聊天，还开车带我去郊外吹晚风。”她顿了顿，眼神认真，“说真的，没有你，我可能都考不了这么好。”
“是你自己争气，”王洋看着她眼底的光，心里软乎乎的，“我就是帮你打打气而已。以后去了大学，遇到不开心的事，或者学习上有压力，随时给我打电话。”
菜上得不算慢，松鼠鳜鱼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金黄的鱼身裹着酸甜的酱汁，刚夹起一块就拉出长长的丝；拔丝红薯外脆里糯，裹着亮晶晶的糖丝，甜得恰到好处。两人边吃边聊，从高中时的趣事说到对大学的憧憬，高曼叽叽喳喳地说着想去南方的城市，说那里的冬天不冷，还有好多好吃的，王洋就耐心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要么帮她夹块鱼，要么提醒她慢点吃别噎著。
一顿饭吃得慢悠悠的，气氛温馨又自在。等服务员把果盘端上来时，高曼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太好吃了，撑得都走不动路了。”
王洋笑着结了账，起身说：“那我送你回去，正好消食。”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刚走到大厅门口，高曼突然顿住了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王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两个中年男人，正低头说著话，其中一个穿着藏青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和高曼有几分相似。
高曼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下意识地往王洋身边靠了靠。她爸高建军怎么会在这儿？
高建军也瞥见了她，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他本来正跟同事聊得热络，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竟是自家女儿，身边还跟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两人并肩走着，姿态看着挺亲近，这让他心里顿时打了个问号。
他和女儿约定过，高考结束前不谈恋爱，现在成绩刚出来，怎么就跟个男生单独来饭店吃饭了？
王洋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他能感觉到身边高曼的紧张，再看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神，大概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没有贸然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
高曼定了定神，先开口喊了声：“爸。如文旺 首发”
高建军点点头，目光在王洋身上短暂停留了几秒，没多问，只是对身边的同事说了句“我家丫头”，然后转向王洋，语气平和地说了句：“小伙子你好。”
“叔叔好。”王洋礼貌地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解释什么。他知道这种场合多说无益，保持体面是最好的选择。
高建军也没有追问，只是看着高曼，叮嘱了句：“早点回家，别在外头待太晚。”
“知道了爸。”高曼小声应着，脸颊有点发烫。
“那我们先走了。”高建军跟同事对视一眼，两人转身离开了饭店，自始至终都没再多问一个字，既给了高曼面子，也没让王洋觉得尴尬。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高曼才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我爸。”
“没事，”王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你爸看着挺开明的，没为难你。”
高曼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点打鼓。她知道，这事肯定没完，回家免不了要被追问。
王洋开车送她到小区楼下，停好车后，转头看着她：“上去吧，别想太多。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高曼点点头，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谢谢你，我吃得很开心。”
“开心就好。”王洋笑了笑，看着她走进楼道，直到楼道里的灯亮了，才发动车子离开。
高曼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高建军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显然是特意在等她。她妈去亲戚家串门还没回来，家里就他们父女俩，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高曼换了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爸，你还没睡啊？”
“坐。”高建军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听不出情绪。
高曼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微微冒汗。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刚才跟你在一起的小伙子是谁？”高建军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高曼心里纠结了片刻。她爸一向疼她，但在原则问题上向来不含糊。她不想撒谎，也知道撒谎迟早会被拆穿，索性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坦诚地说：“他叫王洋，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高建军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刚高考完，怎么就谈恋爱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大学之前先以学业为重吗？”
“爸，我已经成年了，”高曼小声辩解，声音却很坚定，“我和王洋不是一时兴起。高考前我压力特别大，经常失眠，是他一直陪着我，鼓励我，还总给我讲笑话解压。他成熟稳重，做事情有分寸，不是那种游手好闲的人。我们是真心互相喜欢的。”
她怕父亲误会，又补充道：“我没有因为谈恋爱影响学习，反而因为有他的鼓励，才更有动力备考。这次能考650分，也有他的功劳。”
高建军沉默了。他看着女儿眼底的认真，不像是在说假话。他了解自己的女儿，性子执拗，要是没认定的事，绝不会这么坦诚地说出来。他手指轻轻敲击著茶几，心里快速盘算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只是觉得你刚考完试，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性，现在就确定关系，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高曼看着他，语气诚恳，“但感情的事，不分早晚，遇到对的人不容易。王洋他对我很好，什么事都替我着想，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高建军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顾虑渐渐少了些。他叹了口气：“既然你都想好了，我也不强行反对。但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不能因为谈恋爱影响了学业和未来。以后上了大学，两地分居，感情能不能经得起考验还不一定，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我知道！”高曼连忙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我会把学业放在第一位的，也会好好处理感情的事。”
“有空让他来家里一趟，我想见见他。”高建军补充道。他得亲自看看，这个让女儿如此上心的小伙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好！”高曼喜出望外，连忙答应下来，“我回头跟他说。”
“行了，早点去休息吧。”高建军摆了摆手，神色缓和了些许。
高曼如蒙大赦，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著屏幕，给王洋发信息：
“王洋，我跟我爸摊牌了！”
“刚才在饭店碰到他，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还好他没为难我”
“今天真的太圆满了，考了好成绩，还得到了我爸的认可，而且有你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