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她象是被抽走了魂,机械地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那个简陋的茶水台。
开水机发出嗡嗡的运作声。
她从柜子里拿出个马克杯,舀了一勺速溶咖啡粉进去,整个人僵得象个提线木偶。
一篇论文?半小时?
那不是普通的课堂作业,那是对整个西方物理学界上百名顶级学者发起的联合绞杀,进行的反击啊!
他当这是菜市场吵架呢?半小时?他知不知道对面站着的是一百多个诺奖级的爹啊!
热水注入杯中,咖啡的苦涩香气弥漫开来。
……
半小时。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不多不少,刚好过去了三十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杯子,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回那个被幽蓝色灯光笼罩的工作台。
然后,她停住了。
那个刚刚还扬言要用半小时掀翻世界的男人,此刻正靠在人体工学椅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平稳悠长。
他睡着了。
那副睡颜,平静无害,甚至还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倦怠。仿佛刚才那个用最平淡口吻,向整个世界宣战的人,根本不是他。
苏晚晴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她把那杯咖啡重重往桌上一磕!
然而,白澈只是在睡梦中,不耐地换了个姿势,连眼睛都没睁开。
苏晚晴的火气,象是打在了棉花上,瞬间泄了一半。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面前那块巨大的虚拟光屏上。
只看了一眼,她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屏幕上没有炫酷的粒子特效,也没有复杂的三维模型。
只有一个纯白色的,排版严谨的word文档界面。
文档已经拉到了最后一页,页码显示着:20。
而最顶端那个加粗的英文标题,这标题的每一个字母,都象巴掌一样,狠狠扇在她这个所谓“学霸”的脸上。
《a odel of acrospic energy nduction based on ntrolble quantu tunnelg effect and its realization flexible dia》
【基于可控量子隧穿效应的宏观能量传导模型及其在柔性介质中的实现】
苏晚晴是中科大材料科学与工程系最顶尖的学霸。她或许看不懂论文里那些闻所未闻的理论和复杂到令人发指的公式,但她能看懂摘要。
仅仅是摘要里的几句话,就让她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战栗。
这篇论文,根本没去辩解什么“热力学第二定律”。
它只是用一种冰冷、克制,却又带着无与伦比傲慢的笔触,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足以颠复整个凝聚态物理学的理论框架。
它在说:你们的理论已经过时了。
我们,在玩一种你们甚至还无法理解的游戏。
这不是反击。
这是降维打击。
苏晚晴的手指在微微颤斗。她终于明白,白澈不是疯了。
这货……压根就懒得跟那帮老头在同一个频道掰扯。他这是直接掀了桌子,还要踩上去自己写规则!
白澈的眼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他眼睛都懒得全睁开,有气无力地抬手指了指屏幕。
“发给《nature》主编邮箱。”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扔个垃圾”的小事。
“搞定,睡觉。”
说完,他把头一歪,靠在椅背上,真的又沉沉睡了过去。那均匀的呼吸声,在这死寂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淅。
苏晚-晚晴:“……”
她感觉自己的cpu,在这一刻,被彻底干烧了。
发给《nature》?
他连跟《science》对线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把战场开辟到了对方的死对头那里?
她感觉自己象在做梦,一个真实到荒谬的梦。
最终,她还是坐了下来。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凭借记忆,在搜寻引擎里敲下了“nature editor--chief eail”的字样。
一个公开的官方邮箱地址,跳了出来。
她打开邮箱客户端,新建邮件,将那篇长达二十页的pdf文档,拖进了附件栏。
收件人,主题,正文……她什么都没写。
因为白澈没说。
她只是将那个足以引爆整个科学界的“炸弹”,静静地放在附件里。
她的食指,悬停在“发送”按钮上,久久没有落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旦按下去,这个世界,或许就将变得不一样了。
最终,她闭上眼睛,用力按下了鼠标左键。
邮件,已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都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点击发送的那一瞬间,一串加密的数据流,以远超常规民用网络的速度,从这间地下实验室发出,划破了数字世界的宁静。
它没有飞向大洋彼岸《nature》的服务器。
而是在中途,被一个无形的,庞大的意志所截获。
龙国,京城,某处深藏于地下的保密设施内。
突然,整个监控大屏上,一条红色的,代表着最高优先级的警报,撕裂了所有正常量据。
警报的源头,直指一份刚刚从科大加密网络发出的邮件!
一名值班的技术军官立刻冲到屏幕前,当他看清被自动标红并翻译的论文标题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立即上报!最高级别!通知李建国同志!马上!”
……
夜,已经深了。
当几辆挂着特殊军牌的黑色越野车和一辆如同巨兽般的移动设备车,悄无声息地绕开所有校方安保,直接停在302男生宿舍楼下时,整个科大校园,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楼道里,回荡着一群军人整齐划一,却又被刻意压抑到最低的脚步声。
他们停在了302宿舍的门前。
为首的李建国,一张国字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严肃。他抬起手,没有丝毫尤豫,用力敲响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咚!咚!咚!
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宿舍里,刚刚摆脱苏晚晴那个麻烦,又写完论文,正享受着难得安眠的白澈,被这粗暴的声音从梦中拽了出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股起床气直冲头顶。
还有完没完了?
他拖着步子,极不情愿地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宿舍门。
门外,李建国那张严肃到几乎能拧出水的脸,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在他身后,是几名眼神锐利、站得笔直的军人,以及走廊幽暗灯光下,一堆闪着金属冷光的、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
李建国看着睡眼惺忪,一脸不爽的白澈,沉声开口。
“白澈同学,开门。”
他顿了顿,吐出了三个让白澈大脑宕机的字。
“查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