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前往沉寂星渊后,林风没有立刻出发。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仔细推演路径,并借助黑色水晶偶尔散发的、与那个神秘“响应网络”的微弱共鸣,对“沉寂星渊”区域的危险等级进行更细致的评估。结论不容乐观:那地方是出了名的宇宙“盲区”和“乱葬岗”,空间结构异常脆弱且混乱,充斥着古老的引力陷阱、狂暴的暗能量流,以及各种因恶劣环境自然生成的诡异能量生命。寻常飞船或生命体进去,九死一生。
“环境恶劣点倒没什么,就当去个风景差点的地方野餐。”林风把推演结果告诉艾米莉亚和苏婉清时,语气依旧带着点散漫,“麻烦的是,如果‘噬星菌兽’的主集群真能在那种地方活动,甚至‘深度进化’,那说明这帮家伙的适应能力和威胁等级,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高出一大截。我们那‘净源信标’能不能在那种环境下正常运作,还是个未知数。”
苏婉清闻言,立刻又钻回工坊,开始为“净源信标”加装额外的环境抗性模块和自适应伪装涂层。她甚至参考了硅基观测站的能量隐匿技术,试图让信标在发射和潜伏阶段更加“隐形”。
艾米莉亚则开始有针对性地强化圣光中的“秩序稳固”特性,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极端空间紊乱和精神污染环境。她将之前从“星神髓液”中汲取的部分星辰共鸣之力融入圣光,使其在深邃虚空中也能保持稳定和方向感。
铜炉得知他们又要出远门,而且是去“听起来就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连夜赶制了大量超高能量密度的“星核浓缩丸”和“抗环境紊乱药剂”(后者味道极其刺激,但据他说能有效抵抗各种宇宙射线和负面能量侵蚀)。他还给每人准备了一个小巧的、用特殊隔热材料包裹的“恒温能量水壶”,里面装着他秘制的“暖魂汤”,据说能提供长时间的微弱热量和精神慰藉。
三天后,一切准备妥当。
林风这次开辟的空间通道,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通道壁不再是简单的银色符文流转,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蓝色,边缘有细微的、如同星屑般的银色光点缓缓飘落。通道内部异常稳定,感觉不到任何加速或颠簸,但望向通道外,看到的并非飞逝的星光,而是一片模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厚厚毛玻璃的怪异景象,偶尔有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或绚烂而危险的极光带一闪而过。
“这是……超空间深层航道?”苏婉清透过空间泡壁垒看着外面,探测目镜疯狂记录着无法理解的数据,“不,比那更深……我们好像在穿越宇宙的‘基底结构’层面?”
“差不多吧。”林风难得解释了一句,“去沉寂星渊那种地方,走常规路线太费劲,也容易被路上的‘邻居’打招呼。抄个近道,从‘下面’走,安静点。”
他口中的“下面”,显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方,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基础的空间维度。这种旅行方式对施法者的要求极高,但确实隐蔽高效。
旅程漫长而单调。通道外景象几乎一成不变,只有偶尔路过的“地标”(可能是某个古老黑洞的引力残影,或者一片异常稳定的暗物质云)才能让人意识到他们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
旅途中的大部分时间,苏婉清都在反复模拟测试“净源信标”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的表现,并继续尝试与黑色水晶进行更深入的“沟通”,试图挖掘更多关于那个“响应网络”的信息,但收获寥寥。那水晶似乎只有在接收到特定外部信号时才会被动反应。
艾米莉亚则在静坐中,不断锤炼和适应她那融合了星辰共鸣的新圣光,使之更加内敛而坚韧。
林风则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仿佛真的在长途车的副驾驶上打盹。但艾米莉亚和苏婉清都能感觉到,他那看似放松的姿态下,其实一直在持续地微调着通道的走向和稳定,并时刻感知着深层空间中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潜在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林风忽然睁开了眼睛。
“快到‘收费站’了。”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收费站?”苏婉清一愣。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尽头,原本模糊扭曲的景象突然清晰了一瞬!只见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缓慢旋转的七彩极光和浓密如实质的灰色星云构成的壮观“壁垒”,横亘在“路”的中央!极光与星云交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威压和空间扭曲力场,任何试图穿过的物体,似乎都会被那狂暴的力量撕碎或同化。
“这是……‘寂灭虹吸带’!”苏婉清从数据库中调出资料,倒吸一口凉气,“记载中位于沉寂星渊外围的天然屏障!由无数古老恒星死亡后喷发的物质和狂暴的暗能量混合形成,能量等级极高,极不稳定,常规手段几乎无法穿越!原来‘近道’也要经过这里!”
“近道就是穿过这里。”林风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不过确实要交点‘过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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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操控着空间泡,速度不减,直直地朝着那片绚烂而致命的虹吸带冲去!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林风双手虚抬,做出一个仿佛“推开”的动作。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空间泡前方,那片狂暴的极光星云壁垒,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轻轻向两侧“拨开”,露出了一道狭窄但相对平静的“缝隙”!缝隙内充斥着被强行镇压、但仍不安分扭动的能量乱流。
空间泡如同灵活的游鱼,瞬间钻入缝隙。进入的刹那,苏婉清和艾米莉亚都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整个空间泡都要被压扁。外部那些七彩极光近距离看去,不再是美丽的光带,而是一道道足以湮灭星辰的恐怖能量洪流。灰色的星云也并非气体,而是高度压缩、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物质尘埃。
林风神色不变,只是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力场微微加强,牢牢护住空间泡。同时,他朝着缝隙深处,某个能量反应特别狂暴、仿佛“闸口”般的节点,弹出了三小块“原始星核碎片”。
碎片没入那狂暴的能量节点,如同水滴入海,瞬间被吞噬。但紧接着,那节点的狂暴能量仿佛被“安抚”了一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大约零点五秒的“平缓期”。空间泡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骤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嗖地穿过了最危险的“闸口”区域。
当空间泡从虹吸带另一侧钻出时,苏婉清回头望去,只见那道被强行撑开的缝隙迅速合拢,狂暴的极光星云重新淹没了来路。刚才那惊险一幕,仿佛从未发生。
“刚才那是……”苏婉清心有余悸。
“一点‘买路财’。”林风拍了拍手,仿佛只是丢了几个钢镚,“那地方的能量乱流有微弱的‘意识’倾向,喜欢吞噬高纯度能量。喂它点零食,它就会行个方便。硬闯的话,虽然也能过来,但动静太大,容易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招来。”
他口中的“不干净的东西”,显然是指可能潜藏在虹吸带深处、以狂暴能量为食的未知危险存在。
穿过“寂灭虹吸带”,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不再是寻常的宇宙星空,而是一片仿佛被遗忘的、无边无际的“灰暗”。远处几乎没有恒星的光芒,只有一些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云余晖,以及大量缓慢漂浮的、形状不规则的巨大黑色阴影——那是冷却的流浪星体、破碎的行星内核,或者是更难以名状的宇宙残骸。空间本身也给人一种“沉重”和“迟滞”的感觉,仿佛时间的流速都变慢了。
这里,就是沉寂星渊的边缘。
“我们到了。”林风操控空间泡,停在了一块相对较大的、冰冷的金属质流浪星体阴影中,将其作为临时掩体。“这里的空间信号很乱,探测范围会严重受限。都打起精神来。”
苏婉清立刻启动所有探测设备,并将“净源信标”调整到最高警戒待机状态。艾米莉亚的圣光也收缩凝聚,如同最敏锐的感知雷达,缓缓扫过周围死寂的虚空。
根据黑色水晶信息提供的模糊坐标,以及林风自己的推演,“噬星菌兽”主集群可能活动的区域,位于这片星渊的更深处,一个被称为“虚空胃囊”的奇特空间褶皱附近。那里空间结构异常复杂,传闻连接着某些古老的维度裂缝,能量背景极其混乱。
他们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决定先在边缘区域进行侦察和适应性活动,并尝试寻找“噬星菌兽”可能留下的痕迹或小型子集群,测试“净源信标”的实战效果。
在冰冷死寂的星渊边缘游弋了大约十几个小时(这里的时间感很模糊),他们终于发现了异常。
在一块被奇异低温冻结的、仿佛由某种生物骨骼和金属混合而成的巨大残骸附近,探测器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灵能污染波动——是“噬星菌兽”留下的!而且,根据波动的新鲜程度分析,留下痕迹的时间不会太久。
三人精神一振,小心地靠近。残骸周围,漂浮着一些灰黑色的、已经失去活性的菌毯碎屑,以及少量被啃噬过的、无法辨认原貌的物质碎块。
“它们来过这里……而且似乎在这块残骸上停留、‘进食’过。”苏婉清分析着痕迹,“不过看起来规模不大,可能是一个小型侦察群或者游荡的子集群。”
林风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残留,眉头微皱:“有点奇怪。这里的污染波动,和我们在泽鲁斯遇到的,似乎有细微的不同……更加……‘集中’,或者说,‘有序’?少了些纯粹的疯狂,多了点……目的性?”
就在这时,艾米莉亚忽然低声道:“有东西在靠近!速度很快,从那个方向!”她指向残骸另一侧的深邃黑暗。
几乎同时,苏婉清的探测器也发出了警报。数个高能量反应目标,正从黑暗中急速接近。它们没有明显的形体,更像是数团蠕动的、边缘不断变化形态的暗红色能量云,云中隐约可见菌丝状的结构和冰冷的、充满猎食欲望的“眼睛”虚影。这些能量云散发出的气息,确实比泽鲁斯的菌兽更加凝练、更加冰冷,少了几分癫狂,多了几分高效的杀戮意图。
“是菌兽的进化体!能量形态更加凝聚,行动更加协调!”苏婉清立刻判断,“正好!用它们来测试‘净源信标’!”
“第一波,三个目标。艾米莉亚,你来对付一个,检验圣光对进化体的效果。小跟班,你用常规手段牵制一个,观察它们的攻击模式和能量特性。剩下那个,”林风看向苏婉清手中的金属立方体,“交给我们的新玩具。”
分工明确。艾米莉亚瞬间化为金色流光迎向最左侧的暗红能量云,圣光凝聚成锋锐的光刃,带着净化万邪的意志斩出。能量云剧烈翻滚,伸出数道凝实如实质的暗红触须抵挡,触须与圣光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竟然没有立刻溃散,反而展现出更强的韧性和对圣光的抗性。
苏婉清则启动护腕,释放出数道炽热的心火光环,干扰中间那团能量云的靠近,同时用探测器快速分析其能量流动和弱点分布。她发现,这些进化体的能量核心更加隐蔽且可以快速转移,表层的菌丝结构具备极强的能量吸收和偏转能力。
林风没有理会艾米莉亚和苏婉清的战斗,他身形一闪,出现在最右侧那团能量云前方。面对扑来的暗红云团和其中探出的、带着尖锐结晶的狰狞口器,林风只是随手将苏婉清递给他的“净源信标”轻轻抛了出去。
金属立方体在空中自动展开,表面的银蓝色符文骤然亮起。它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性能量,反而模拟出一种极其微弱、但与周围菌兽残留污染和进化体自身能量频率高度契合的、带着“顺从”与“营养”意味的灵能波动。
那团扑向林风的能量云动作明显一滞,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可口”又“无害”的同源信号迷惑了。它本能地伸出几缕菌丝,试图接触和“品尝”这个奇怪的立方体。
就在菌丝接触到“净源信标”表面的瞬间,信标核心处光芒一闪。一道极其隐晦、无法被常规手段探测到的“信息流”,如同最狡猾的病毒,顺着菌丝瞬间侵入了能量云的核心灵能网络。
下一刻,那团原本凶戾的能量云猛地僵住。它内部开始发生剧烈的、不正常的能量闪烁和结构扭曲,仿佛有两个意识在激烈冲突。它发出的嘶鸣声也变成了痛苦与混乱的杂音。紧接着,它竟然调转方向,不再攻击林风,而是如同发疯般扑向了旁边正在与艾米莉亚交战的那团能量云,发起了无差别的撕咬和能量冲击。
被攻击的能量云猝不及防,顿时陷入混乱。艾米莉亚抓住机会,圣光爆发,一举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进化体核心同时贯穿、净化。
而那个被“净源信标”感染的进化体,在“发疯”攻击了同伴几秒后,其庞大的能量身躯开始从内部崩解,如同被抽走了骨架的沙堡,迅速化为一团黯淡的、失去活性的污染尘埃。尘埃中,一点微不可查的银蓝色光芒一闪而逝——“净源信标”在完成“投毒”和初步扩散后,启动了自我降解程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短短几个呼吸间,三团进化体菌兽,一死(被信标感染自毁),两亡(被艾米莉亚净化)。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
苏婉清看着探测器上反馈的数据,兴奋地握紧了拳头:“成功了!‘净源信标’成功渗透了进化体的灵能网络!诱导它们自相残杀,并且引发了内部崩溃!虽然这个个体最终瓦解了,但感染过程是成功的!而且,在它瓦解前,探测器捕捉到它向周围黑暗深处发送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混乱的求救或警告信号——这说明信标的‘信息毒素’已经随着它的网络链接扩散出去了!虽然可能只有一点点,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艾米莉亚也回到了林风身边,圣光微敛:“进化体的确更强,对圣光的抗性提升明显,但并非不可战胜。它们的攻击更有章法,但似乎也失去了部分菌兽原本的疯狂韧性。”
林风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了刚才进化体出现的那片深邃黑暗,以及那块巨大的奇异残骸。
“测试效果不错。不过……”他若有所思,“这几个进化体,看起来不像是游荡的散兵游勇,更像是……巡逻的哨兵。而且,它们对这块‘骨头’似乎有点过于关注了。”
他走到那块冰冷的、混合了生物与金属特征的巨大残骸前,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其表面。一丝极其精纯的探查能量渗透进去。
片刻后,林风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有意思……这块‘骨头’,不是天然形成的,也不是普通文明的造物……它里面,残留着非常非常古老的、属于某个失落纪元的高等能量文明的技术印记。而且,有被近期‘激活’和‘汲取’过的痕迹。”
他看向苏婉清和艾米莉亚:“看来,‘噬星菌兽’主集群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不只是为了躲避或漫无目的地吞噬。它们……很可能在‘考古’,或者在‘充电’。”
这个发现,让此次沉寂星渊之行的目的,变得更加复杂和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