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们应声將衣裳展开,每一件的尺寸规制,都合在场人的各自身份。
“这些衣裳是送给我们的?”七叔公语带不屑,送件衣裳何须这般陈仗?女子为族长,就是样多。
直到时二叔咦了声:“腰带上这纹样,是竹节纹?”说著细细看了起来。
一听竹节纹,眾人都上前围拢,见不仅腰带上如此,就连衣裳的领口亦有同样的纹样,只是做了暗纹,近了才能看出来,神情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只有时二婶和时三婶面露不解。
“这竹节纹怎么了?”时二婶奇了,“是有什么说法吗?”看起来普通的很。
“这是我们时家的族徽啊。”九叔公激动地看向时君棠:“族长,你这是?”他家旧柜里也留著这样纹样的几件衣裳,还是父亲去世时翻旧物才找到的。
“请大家跟我来。”
时君棠说著,移步出了正堂,带著眾人往棣华堂去。今日是休息的日子,堂內没有別族的学生,堂內皆是本家儿郎,连族中未出阁的姑娘们都此处。
眾人都敛息静候,面上带著几分不解,说是族长叫他们来此。
他们中有些人还没有见过时氏这位新任的族长,心里早就好奇得很,猜著这位掌家人的模样和性子。
直到几十名婢女手捧木盘鱼贯而入,盘上整齐地放著一件件衣裳走到他们面前时。
眾人一时面面相覷,交头接耳地问著疑惑。
有些子弟眼尖,瞧见了腰带上的竹节纹,认了出来:“这不是咱们家族的族徽吗?”
不知是谁喊了声:“族长和各位叔公们都来了。”
眾弟子赶紧整衣肃容,齐身长揖:“见过族长,见过各位族老。”
时君棠目光扫过阶下的这些子弟们,声音清冷如玉击,字字鏗鏘:“我们时氏家族,绵延三百余年,歷经风雨不倒,靠的是代代相传的錚錚风骨。想来你们也注意到了这衣裳上的竹徽。竹子节节向上,昭示著家族生生不息。待时氏在京的铺子开张那日,这竹节纹將会让京城所有的人都明白,我们时氏一族归京了。”
眾弟子们听到这话,心潮澎湃。
“从今日起,你们一定要记住,家族兴衰,系在你们身上。大家要持身以正,勤学以进,希望从今往后,持竹节纹者,皆不忘立身之本,不负家族所託。”
眾弟子一揖,齐声应和:“谨遵族长教诲。
望著这一张张朝气的面庞,时君棠心里微烫,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对她来说很难,但她终是踏过荆棘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过来了。
然而,让时君棠没想到的是,她所说的难,相比接下来发生的事,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午膳后,她正准备小歇一番,火儿送来了一块玉和一张纸条,说是一名男子將这块玉给了门卫,指名交给姑娘后就离开了。
“这玉的质地可真好啊。”小枣在旁看著:“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玉。”
“青石街巷尾茶楼见?”时君棠看得一脸莫名其妙,直到细打量这玉时,脸色突然一变,猛地起身。
在旁煮著茶水的金嬤嬤见状,看了姑娘一眼,正想提醒姑娘注意仪態,见到姑娘脸色很不好,关心地问道:“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我收到玉和信的事,不许泄露一个字。火儿,巴朵,你们隨我去一趟外面。”时君棠说著离开。 巴朵和火儿赶紧跟上。
金嬤嬤和小枣互望了眼,皆有些忧心,大姑娘自去年傅崔氏的事大动肝火之后,喜怒之色便极少形於外了,今日这般脸色,比去年那会看起来更加不妙啊。
时君棠的马车没有直接去巷尾茶楼,而是小心地转了好几处后才到了青石街。
这条街在京都並不起眼,无比普通,就连铺子名字也取得隨意,这茶楼因在巷尾,所以取名巷尾茶楼。
时君棠进入二楼的厢房,就看见了老皇帝正在悠哉地喝著茶,身边坐著个十一二岁的孩童,而他的对面所坐的人是名五十开外的魁梧男子。
也不知说了什么,男子正哈哈大笑著,在皇帝面前也不显得拘束。
火儿和巴朵被两名打扮成寻常家丁的羽林军挡在外面。
“君棠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
礼还没行完,皇帝就抬起手让她起来:“如今不在宫里,没这么多规矩,起来吧。”说著看了对面的老兄弟一眼:“经略,她就是阿兰的孙女时君棠,长得挺像吧?”
经略?宋经略,他就是边境的宋老將军。
想到昨晚章洵的话,时君棠惊得一身冷汗。
皇帝为何叫她过来?应该是单纯地想引见宋老將军,是吧?
皇帝身边的孩子又是何人?
时君棠微微抬头看了眼孩子,没想他也正好奇地望著她,眉眼和皇帝,刘瑾很像,但更秀气,小小年纪,很安静,也很平静。
“阿兰自己做不到的事,没想到她孙女做到了。更没想到还能与咱们会有交集。”宋老將军的声音中气十足,且很爱笑,笑起来豪爽:“看她表情,好像猜到咱们要做什么事了。”
时君棠:“”这种事说得太隨便了吧。
“是吗?”老皇帝笑道:“朕说过,这孩子聪明啊。君棠,別傻愣著了,坐吧。”
“多谢皇上。”时君棠苦笑著坐下。
“这是朕的第二十二子刘瑒,母妃是朱妃,这是你们是第一次见。”
时君棠赶紧起身:“君棠见过殿下。”皇帝的儿子是真多。
刘瑒亦起身回了一礼:“往后有劳时族长了。”
有劳她什么?时君棠硬著头皮转身对著皇帝,这腰就一直没直过:“不知皇上唤君棠来此,是有何事呀?”
“瞧瞧,装聋作哑了。”老皇帝乐呵地道:“昨晚吃宵夜时,你和章洵不是都猜到了吗?”
时君棠猛地抬头。
宋老將军笑著轻抚小撮的山羊须:“这孩子虽经歷过一些事,但还是稍显稚嫩了些,瞧瞧把她嚇得,还需磨礪啊。”
老皇帝轻抚著刘瑒的头:“君棠啊,章洵那孩子是有手段的,而刘瑾的心则是狠的,你说他们猜到了朕的意图后,会不会谋反呢?”说著,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