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东莞,晚风依旧。
暮色漫过房顶,红砖墙上的夕阳馀温还没散,霓虹灯就次第亮了起来。
大排档的炒粉镬气混着汗味飘满街巷,穿的确良衬衫的打工仔们三五成群,纷纷向外走去。
他们吃腻了厂里的箩卜白菜,想去厂外的大排档换个口味,犒劳一下劳累了一天的自己。
李涛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了厂房,小弟李大伟看到他后,一阵小跑便赶了上来。
“哥,我听说你跟人打架了,真的假的?”
李大伟歪着头,好奇地问正在低头走路的李涛。
“恩。”
李涛折腾了一天,累得懒得说话。
“谁踏马这么有种,敢招惹你?”
李大伟挺起胸膛,愤愤地骂了一句。
李涛扭头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说:“哼,哥们算是踢到钢板上了,人家是本地人,还踏马是个小混混。”
“哪里的?”
“就咱厂子附近的,他家离这不到五百米。”
“我是说这人是咱厂里的吗?”
“是啊,销售科的,一个小业务员。”
“本地的又能咋,大不了跟他干!”
李涛再次用馀光瞥了他一眼,他没想到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李大伟,说话倒还挺硬,就是不知道真遇到事了他会咋样。
李涛“哼哼”笑了两声,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走,哥!咱出去喝点酒压压惊,小弟请客!”
折腾了一天,李涛本不想再出去,但看李大伟这么慷慨,不想拂了他的面子。
毕竟,在这个厂子里,也就他算是和李涛走得最近的了。
李涛直起身,拍拍裤腿上的灰尘,看了看李大伟说:“走,喝两杯,但不能光让你花钱,老规矩一人一半。”
“你看不起我,哥!”
李涛听了“嘿嘿”笑笑,“想哪去了,没有的事。”
“那这顿酒我请,没得商量。”
李涛拗不过他,搂着他就往大门外走去。
两人来到一处大排档,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下,李大伟点了一盘花生米、一大份酱骨架,还加了一大份酥肉炖粉条和一盘拍黄光。
两荤两素,够规格的了。
两人都是北方人,要的菜也带着浓浓的北方色彩,广东的炒粉啥的,压根就吃不惯。
酒喝的是二锅头,便宜又实惠。
“哥,这酱骨架炖的烂乎,你先尝尝。”李大伟一边倒酒,一边让李涛尝尝这菜怎么样。
李涛也没有客气,一口下去吃得他“恩嗯”个不停,腾出口赶紧说了句:“好吃,真好吃!”
李大伟看他吃得挺香,满意地笑了笑,“好吃就多吃,不够了咱再要。”
“行啊你小子,倒是挺会点菜,平常没少下馆子吧?”
李涛举起手中的酒,一边和他捧杯,一边打探他以往的生活轨迹。
李大伟“嘿嘿”笑笑,“也就那么几次。”
“来,哥,干了这一杯!”
李涛端起杯,“来,兄弟,干!”
此时的陈明阳,带着他的五个兄弟,满厂子里找李涛,逢人就问,直到他们得知李涛出去喝酒了,这才出了厂子。
厂子外的东巷,是打工仔进入厂子的必经之路。
陈明阳几个人哪都不去,就蹲在那里等他,一个个嘴里叼着烟,敞开胸怀,和电影中的古惑仔没啥区别。
过往的行人看了他们两眼,其中一个家伙还朝着人家骂,嚣张的不得了。
很多人都是外地来这打工的,尽管被骂,也不敢吱声,只能吃个哑巴亏。
天色已晚,路上的行人渐渐变少。
李涛两人吃饱喝足后,也没在外停留,拿起衣服就向厂子的方向走去。
李涛前面走,李大伟后面跟,刚走到东巷口时,前面走着的李涛,猛地就被人推到了墙上。
“你就是李涛?”花衬衫那人挥着拳头就冲了上来。
李涛没怂,一个拐肘撇开了他,紧接着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只听“啊”的一声,花衬衫捂着肚子后退了两步。
“哥,小心!”
走在后面的李大伟,见李涛身后又出现一个人,赶紧大喊了一声。
李涛扭过头,发现身后的那人,正是陈明阳。
此时,李大伟已快步来到了李涛身边,两人背靠背,扎着马步,紧握拳头,目视前方。
却发现,除了陈明阳和花衬衫外,周围还有四人。
二对六!
够刺激!
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墙根下堆着的发霉垃圾,又臭又酸。
“陈明阳,一人做事一人当,跟我兄弟没关系,有种就让他先走!”
李涛扯着嗓子喊道,试图让陈明阳放过李大伟。
“哥,我不走,妈的跟这帮孙子拼啦!”
李涛话音刚落,李大伟就攥紧了拳头想要往前冲,却被李涛一把拽了回来。
“逞啥能兄弟!” 李涛压低声音,“你先撤,我跟他们耗,别俩都陷在这!”
李大伟红着眼:“要走一起走!”
“不走是吧,那就别怪我拳头了!”陈明阳说完,就对着李涛冲了上来。
箱子里顿时乱作一团,一人纠缠李大伟,另外五人围着李涛拳打脚踢。
看得出,陈明阳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狠狠地教育一下李涛。
至于李大伟,完全没有料到他也会在这。
不过,从小打到大的李涛,也不是吃素的,只见他攥紧拳头,专挑对方的软肋打,陈明阳身材矮小,两拳就被李涛撩一边了。
还有那个胖子,同样不经打,三两下就打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最难对付的是那个寸头,还有那个花衬衫。
两人个头虽矮,但手脚很是灵活,李涛的脸上没少挨他们的拳头,嘴角都被他俩打出了血。
砰!
花衬衫一拳捶在了李涛的后背上,李涛顿觉肩胛骨一阵发麻,还没缓过劲,那个寸头又挥着拳头砸了过来。
拳风带着烟酒味,直逼他面门。
李涛眼疾手快,猛地偏头躲开,同时伸腿勾住对方脚踝,往前一绊。
“啊!!”
寸头一声哀嚎,摔倒在地上,手肘蹭到碎石子,立马渗出血来。
一旁的胖子,看他兄弟吃了大亏,爬起来嗷嗷叫,冲着李涛就扑了过去,可惜李涛一个侧身让他扑了个空,反手在他后腰踹了一脚,胖子一头撞在那堆酸臭的垃圾上。
“哐当!!”
一声巨响,油污崩得胖子满脸都是。
见胖子再次倒地,其他几人也懵了!
“妈的,玩阴的!”
陈明阳捂着脸,腮帮子肿得老高,见两个发小接连吃亏,急得抄起墙根的断木棍,就要往李涛后背砸。
可刚举起来,就瞥见李涛正跟自己的另外两个兄弟扭打在一团,怕误伤了自家兄弟,陈明阳没敢砸下去。
站在一旁的陈明阳,只好拿着木棍在那观战,却发现李涛并没对自家兄弟下狠手,每次都避开要害,只往对方骼膊、大腿上招呼。
“草!弄死他!”
寸头怒吼一声,捡起地上的大半截砖头,就向李涛的脑袋砸了过去。
李涛听见风声,猛地转身,举起骼膊就挡住了寸头砸过来的砖头。
“嘭!!”
砖头瞬间碎成两半,而李涛的骼膊上,也顿时红了一大片。
李涛咬着牙,顾不了骼膊的疼痛,冲过去攥住寸头的手腕,一个利落的背摔将他掼在地上。
陈明阳见状,瞬间吓尿了。
这哥们太狠了!
也够手下留情!
不然,他完全有机会下死手,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