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烦扰!”
芳姐沉吟片刻,笑着逗她。
霞姐抬眸看了她一眼,苦笑着眨了眨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做了一个那样的春色大梦。
梦中的陈伟明,到底是谁?
思来想去,她在脑子里过滤来过滤去,始终没找到自己曾服务过这样一位大老板。
她想问芳姐,但又羞于谈及此事。
最终,她只能低下了头,没再说些什么。
为了让她心情好起来,芳姐拉着她下楼吃饭、散心。
而此时的李涛,断然想不到他的霞姐,正在因为自己而自我烦扰。
晚上下班后,他和李大伟随着汹涌的人流挤出了厂门。
尽管他身上有伤,但身强力壮的他,依然行动自如,游刃有馀。
当然,他跑这么快是有目的的。
他不想再被老板娘逮着,抓去做一些捶背捏脚的活。
人多,又干了一天的活,身上的汗水早已将廉价的工装浸透。
蓝色的工装紧贴在背上,散发着一股子又咸又湿的臭味。
走到东巷的拐角处时,他俩恰好碰到了陈明阳。
陈明阳拉着他俩让他们去自己家里洗热水澡,但被李涛拒绝了,死活不肯去。
一来是不方便,二来是空手去他家,不合人情往来。
陈明阳拗不过他,只好随他而去。
和陈明阳挥手告别后,李大伟催着李涛快点走,不然去的晚了,这个简陋的洗澡堂就没热水了。
“快点涛哥,去晚了又没热水了!”
李大伟象个老妈子一样,又催了他一遍。
“好嘞,来啦来啦!”
李涛抹了把头上的油汗,加快了脚步。
尽管干活的时候,有坐着的时间,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那站着,一天十几个钟下来,的确很累。
尤其是那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走路的时候抬都抬不起来。
但为了能够洗一场酣畅淋漓的热水澡,工友们每天晚上一下班,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毕竟,对于打工人来说,再也找不到比洗场热水澡更能让这苦闷的生活解乏的了。
李大伟一路小跑,没敢耽搁时间,可即便如此,澡堂门口也已排起了长龙。
李涛紧跟其后,排在了他的后面。
“哥,待会儿咱洗完澡去看电影吧,发哥又出新片了!”
李大伟扭着头大声地朝着李涛喊了一句,以此来压过这喧嚣又混乱的场面。
“行啊,吃完饭咱就去!”
李涛点头应着,声如洪钟。
就在这时,长龙的最前面,突然冒出来几个穿着花衬衫的青年男子。
他们个个把袖子捋得高高的,露出精壮又纹着各种图案的骼膊。
领头的那个,更是威风,往那一站就有人为他抢位置。
只见他的那些小弟,骂骂咧咧地直接插到了队伍最前面,后面的人见状,敢怒不敢言。
这么长的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指责他们,只见他们睁只眼闭只眼,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涛看到后,本想上前理论一番,却被李大伟拉住制止了。
“哥,是‘湖南帮’那几个人,得罪不起。”李大伟压低声音,凑近李涛耳边说道。
李涛停下脚步,目光却一直盯着那里看。
“哥,看到那个领头的没有,他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鸡哥’,是隔壁厂的,凶得很!”
李涛听从了李大伟的劝阻,默默点了点头,愣在了那里。
对于眼前的这个“鸡哥”,李涛也有所耳闻,为人凶狠,打起架来不要命。
他是这一片工厂里“湖南帮”的老大,没人敢惹,没人敢碰。
当然,这一带不仅有“湖南帮”,还有“川帮”、“中原帮”、“西江帮”等。
这些所谓的“帮”,其实就是老乡组织,组织里的人都是来自一个地方,有些甚至就是亲戚。
之所以叫这“帮”那“帮”的,就是为了彼此之间有个照应。
大家出门在外不容易,一旦有个什么事,找到自己相应的组织,也算是有个退路。
不过,这些“帮”派中,势力最大的就数“湖南帮”了。
一来是他们来这打工的人多,二来是他们那些人打起架来,从来不考虑后果,玩命的干。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都知道他们喜欢不要命,所以也就没人敢去惹他们了。
不是惹不起,而是没必要。
毕竟,很多人来这的目的,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多赚钱。
提到赚钱,这些人因为蛮横无理,自然也相对赚的较多。
比如一些工厂里的加班,因为工人多活又少,所以是需要争抢的。
而争抢靠的不是工厂里的制度,而是工人手上的拳头。
拳头硬的,机会就多,油水自然也就多。
除了加班机会要抢,食堂打饭以及澡堂子洗热水澡等,同样需要靠拳头硬来搞定。
油水多的窗口,往往聚集着一些比较蛮横的家伙。
通常都是他们打完饭,才能轮到遵守规矩的人去打饭。
就象现在洗热水澡这样,鸡哥领头的“湖南帮”,从来没有排过队。
只要他们一来,就是骂骂咧咧地站到队伍的最前面。
后面的谁要是表现的不服气,对着他们嚷嚷几句,那换回来的就是拳打脚踢,直到跪地求饶为止。
以前有个叫“强哥”的四川人,非常看不惯鸡哥这一帮子人。
为此,他专门跟鸡哥对着干过,但因为势单力薄,最终被鸡哥赶出了这一带。
强哥被赶走以后,鸡哥这帮人就更嚣张了,以至于到现在也没人敢跟他们对着干。
包括,像陈明阳这样的当地人。
而象李涛李大伟这样新来的,更是不敢去招惹他们。
不仅不敢招惹,而且还往往是最受气的那一个。
这些人看你是新来的,就会有事没事地找你的茬。
很多人知道他们的背景后,只能忍气吞声,得过且过。
队伍缓慢前行,李大伟没话找话,试图转移李涛的注意力。
可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带着哭腔的男人,说话结结巴巴地,争辩道:
“我先排到的!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啊孙子,滚一边去!”
一个手臂上纹着条龙的黄毛,叼着烟对着他就是一通谩骂。
李涛踮起脚,探出头望了一眼,只见一个瘦小的男青年已经被他们排挤得出了队列。
李涛好象见过他,象是在隔壁厂应聘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听他口音象是四川人,因为个头较矮,身材削弱,所以很多人都叫他“小四川”。
他的争辩让那个手臂上纹着龙的黄毛很是不爽,等他准备再开口理论时,只见另一个黄毛一把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重重的打在了“小四川”的脸上。
“小四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只好连连后退。
随后,那个领头的鸡哥,走到他跟前狠狠地说道:
“扑街仔,咁多废话!老子今天就弄死你,别搅和了我冲热水澡的心情!”
说这话时,鸡哥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小四川”的脸上。
而他身边的那些小弟,听鸡哥说完话后,个个嗷嗷着跟着起哄,笑个不停。
“小四川”脸涨得通红,眼里噙着屈辱的泪水,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争辩。
周围的人,看到后同样不敢吱声,大多事不关己地移开目光,或低着头书着自己的脚指头。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李涛喃喃自语,狠狠地说了一句。
李大伟见状,赶紧拉住了他,低声道:“哥,别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