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涛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厚厚的地毯吞没了他的脚步声,四下寂静无声。
两侧的马仔肌肉紧绷,手按后腰,象一群随时会扑上来的猎犬。
走廊尽头,最大的包厢门突然打开了。
强哥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小子,听说你很牛b嘛!”
强哥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如刀刻一般。
李涛循声望去,眉头微蹙:“你就是强哥?”
“不错!老子就是!”
李涛心头一凛,微微垂眸,姿态放得更低:
“强哥,这件事完全是误会。我兄弟有眼无珠,多喝了两杯,不该去骚扰杰仔的女友。”
“误会?”强哥打断他,狠狠瞪了一眼。
“是误会,强哥!我们绝非有意冒犯杰仔,更不敢不尊重您。只求您给条活路,日后我李涛必定加倍报答。”
强哥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
“小子,”他声音低沉,“在这条道上,不懂规矩的人活不长。”
“是,强哥教训的是。”
李涛低头附和,不敢反驳。
强哥没再接话,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
包厢里静得可怕,只有核桃摩擦的“咔咔”声,和冰块撞击杯壁的脆响。
站在他身后的马仔们眼神愈发不善,如同盯着猎物的饿狼。
良久,强哥放下酒杯,抬了抬下巴:
“废话少说。”
“你兄弟吓到我的人了,精神损失费一万。”
“另外,你打了我的人,医药费、误工费再算五千,一共一万五。”
“今天拿出来,再签下还款协议,保证以后不再犯,这事就算了了。”
一万五!
妈的,真够狠!
这在当时无疑是一笔巨款。
他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强哥,这钱……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
“拿不出?”
强哥嗤笑一声,眼神骤冷:
“拿不出就好办了,留下一只手或者一条腿,你自己选。”
话音未落,周围的小弟立刻围拢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李涛胸腔里那股一直被强行压抑的灼热气息,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他猛地抬头——
那双平日里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眼睛,此刻燃起近乎疯狂的火焰,把强哥和几个混混都看得一愣。
“签字,拿钱,屁事没有。”
强哥被那眼神慑得有些发毛,强撑着气势,用手指重重戳着桌上的协议。
就是这一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去你妈的!”
李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整个人如被逼到绝境的豹子,猛地窜了起来。
他没有抱头蹲防,也没有试图往门口跑,而是不退反进,直扑强哥!
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旁边一个黄毛挥拳砸来,李涛仿佛背后长眼,猛地矮身,拳头擦着他头皮挥了过去。
他顺势抄起桌上厚重的玻璃烟灰缸,看也不看就朝侧后方抡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惨叫。
另一个想从侧面抱住他的混混鼻梁塌陷,满脸开花地倒了下去。
混乱中,李涛目光如鹰,飞速扫过整个包厢。
墙角、沙发缝隙、茶几下方……
他的视线在包厢角落的矮柜上定格一瞬。
那里,一把水果刀在昏暗中反射出一点寒光,刀身旁边散落着几瓣切开的橙子。
就是现在!
他利用抡倒一人的反作用力,脚下一蹬,不顾身后袭来的拳脚,以近乎狼狈的姿势扑向矮柜。
手指触及冰凉刀柄的瞬间,他心里一定。
身后,强哥正因他的“逃窜”而露出狞笑,嘴里骂骂咧咧:
“按住他!给老子废了……”
话音未落,李涛已骤然转身。
他根本不管身后那些张牙舞爪的小喽罗,眼睛只死死盯住一个人——
强哥!
他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撞开两个试图阻拦的混混,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强哥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愕,他下意识想后退,但为时已晚。
李涛如同鬼魅般贴到他身前,左手死死攥住强哥伸出来想推搡他的手腕,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同时右臂从强哥颈侧环过!
冰冷的刀锋,精准而迅疾地粘贴了强哥脖颈的大动脉。
“都别动!”
李涛的声音因喘息与肾上腺素而嘶哑颤斗,但那狠厉与决绝,却让整个包厢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时间仿佛静止。
所有混混的动作都僵在半空,目定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老大,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强哥,此刻如待宰的牲口,被那个一直被视作窝囊废的李涛箍在怀里。
寒光凛凛的刀刃紧压着他的喉咙,皮肤已微微凹陷。
强哥清淅地感受到脖颈上载来的死亡凉意,与身后李涛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滚烫体温。
他浑身肥肉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兄……兄弟,冷静,有话好说……”
强哥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李涛箍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嘴唇几乎贴着强哥的耳朵,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
“让他们滚!全都给老子滚出去!不然,老子今天就跟你一块儿交代在这!”
刀锋又嵌入一分,一丝细微的血线从强哥的脖颈上渗了出来。
“放开强哥!”
杰仔等人又惊又怒,想要上前却又投鼠忌器。
此刻的强哥,完全能感觉到脖子上的刺痛和寒意。
他混迹江湖多年,看得出李涛眼中的决绝——
这小子是真敢下手!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退……都退后!”
小弟们面面相觑,不甘地退了几步。
包厢空气凝固,双方僵持不下。
李涛劫持着强哥,心中却没有半分的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如何脱身才是更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