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你妈!”
“恩——?你在骂我啊,霞姐?”
“我骂你啥啊?你不是问我们怎么骂人吗?”
芳姐噗嗤一笑:“可不敢这样骂,你骂他妈,就是在骂我姨,我听了也不爽。”
“好啊,你俩合伙欺负我是不是?”
霞姐装出受欺负的样子,呜呜假哭。
“日你妈?”李涛喃喃重复,略有所思。
“哎呀——”他猛地抬头,象是想起了什么。
“怎么啦,涛子?”
她们齐刷刷地看他,一脸不解。
“姐,我想起来了,那帮人就是四川帮的。”
“哪帮人?”
“就是砍沉叔的那帮。”
“你怎么知道?”
“我在和他们打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黄毛挥刀砍来,被我躲开后,气急败坏吼的就是这句。”
“当时场面混乱,也没细想,现在被霞姐这么一学,那声音、那腔调,全对上了!”
“就是四川帮的人!”
“啊——涛子,他们要是认出你,可就完了,这段时间你还是少往这边跑吧。”
芳姐脸色顿变,担忧了起来。
忽然,他脑中闪过焦医生问沉叔“他们是什么人”的那一幕。
沉叔当时满脸是血,嘴唇动了动,眼神扫过门口的众人,最后却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含混地说了个“恩”字。
现在想来,那哪是摇头?
沉叔躺在地上挨砍的时候,肯定听见了同样的叫骂。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知道下黑手的是谁了!
他是不敢当那么多人的面点破。
镇上关系盘根错节,谁知道围过来的那些人里,有没有藏着别的心思?
沉叔这是……不敢说,也不能说。
此时,镇医院二楼,特护病房。
沉叔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窗外夜色渐浓,映得他脸色灰暗。
麻药劲儿过了,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这疼,却比不上他心里的寒意。
四川帮……
他闭着眼,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有种。
真敢对老子下死手。
就为了那条新规划的商业街,为了里面巨大的利益,这帮亡命徒竟然敢对我沉大鹏动刀?
他想起在任时,四川帮那个叫“黑皮”的头目来找他“谈合作”,前前后后好多趟。
每次来都带着威胁,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沉大鹏看不惯他那副蠢样,但又不想得罪他,每次来都被他委婉的拒绝了。
最后那次,黑皮撂下狠话:
“沉镇长,有钱大家赚,挡人财路,要遭报应的。”
当时只当是威胁,没想到,他们真敢!
后来他退了,女儿沉梦上任。
黑皮的发财梦,依旧没有实现。
因为这条街,被他儿子沉志强名下的公司拿下了。
不出所料,黑皮这帮人是报复。
也是对他沉大鹏的宣战。
想到这儿,他深吸一口气,却牵动胸口伤处,一阵咳嗽。
缓过劲儿来,他按响了调用铃。
不多时,女儿沉梦推门走了进来。
她谢过李涛后,又赶回镇政府开了个会。
此刻,她换了一身合体的职业套裙,外罩薄风衣,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但眼底深处那抹锐利和担忧,瞒不过沉大鹏这个当爹的。
她刚开完会,直接从镇政府过来的。
“爸,感觉好点没?”
她走到床边,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试了试水温,递过去。
沉叔没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小梦,四川帮那伙人,盯上咱们了。我这事,八成就是他们干的。你这段时间,出入一定要小心,多留个心眼,最好……让司机接送。”
沉梦把杯子放回去,动作不疾不徐。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灯初上,人来人往,沉默了几秒。
“爸,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们越是这样无法无天,我越要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不然,我这副镇长,在镇上还有什么威信可言?以后谁还把规矩当回事?”
一瞬间,沉大鹏觉得,这宝贝女儿是越来越成熟稳重了。
可她毕竟是个女儿身,年纪轻,阅历有限。
这让他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但在沉梦看来,父亲的担心是多馀的。
她沉梦不是吓唬大的,对四川帮那帮人,她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她是现任副镇长,黑皮就是再蠢也不敢对她下手。
但她父亲沉大鹏不一样,他已经退了,不再是镇长了。
当然,沉梦这女人,经历也确实不一般。
二十八岁的她,留过洋,见过外面的世界,也经历过一段短暂的婚姻。
所有的这些,让她比同龄人更早地褪去了青涩。
回国后,父亲本想让她和哥哥沉志强一起接手家族集团,轻松富贵。
但她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体制内这条路。
从基层干起,凭着实打实的业绩和远超年龄的沉稳老练,一步步走到了副镇长这个位置。
如果不是考虑到她太年轻,资历尚浅,以她的能力和父亲的暗中扶持,坐上一把手交椅也并非不可能。
她比李涛大两岁,但见识、阅历和处事的圆融程度,李涛那是拍马也赶不上。
此刻,她站在那里,身形苗条,背影却透着一股山一样的沉稳。
灯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冷静,甚至有些冷峻。
“你……”
沉叔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他知道女儿的性子,也清楚她从小在那种环境长大,对打打杀杀并不陌生,甚至说是已经见惯了。
但沉大鹏还是忍不住叮嘱她:
“他们就是一帮亡命徒,下手黑,你别硬来。”
他怕女儿受伤,也怕影响她的前途。
“制的就是他们这帮亡命徒。”
沉梦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狠,我比他更狠。”
或许意识到在父亲面前语气太硬,她随即平淡道:
“爸,你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有我呢!”
沉叔抬头看她,听出她话里的决心。
他知道,女儿这副镇长的威望,和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都不允许她在这件事上退缩。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衬得屋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沉梦重新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夜幕,落在了这片她决心要守护、也要清理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