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温瑶清冷地说道,心中已是一片死灰。
沉志强得意地扫了她一眼,心中虽有一丝不忍,却也别无选择。
温瑶心中默默叹息一声,便要离去。
李涛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沉。
经过沉志强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过来,对他笑了笑。
笑容很浅,甚至有些僵硬。
他什么也没说。
能说什么呢?
人家是强梦集团的老板,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算什么?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打工仔,拿什么跟人家对话?
就算以前碰巧救过他父亲,可那点情分,也早被他妹妹沉梦送来的一堆营养品还清了。
在李涛看来,人情这东西,在沉志强这种人眼里,最不值钱。
就算值钱,也是明码标价、一次结清的。
此刻,李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时候再提旧事,只会显得自己不识趣,象个要饭的。
所以他只是笑,笑完就立即转身,快步跟上了温瑶
甚至,背影都显得有些仓皇。
“胡秘书,帮我送一下客人。”
沉志强声音从身后传来,人却坐在原地,纹丝未动。
温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随着胡秘书走出了待客厅。
温瑶依然前头走,李涛默默跟在后面。
气氛有点沉闷,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瑶的高跟鞋敲在地上,声音清脆又孤单。
李涛看着她的背影,肩微微塌着,完全没了来时的精气神。
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
这样的事情,他帮不上忙。
尽管被温瑶利用至此,但此刻他的心情,却和温瑶一样沉重。
毕竟永旺机械厂要是停工了,他的工作也就没有了。
当然,莞城机会多的是,不差他李涛一份工。
可温瑶曾经待他的好,让他不忍心就这样看她倒下。
推开厚重的玻璃大门,一阵凉风迎面扑来。
现在是深秋季节,马上就要进入冬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风刮在脸上,竟象刀子似的割刮着她的脸,显得格外的疼痛。
好巧不巧
就在门开的那一瞬,他们差点和门外正要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来人是沉志强的妹妹,沉梦。
她显然是刚从外地回来,手里拎着几个印着外地特产字样的纸袋子,
风尘仆仆,却丝毫不显狼狈。
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裹着她丰腴的身段,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胸前曲线愈发的饱满。
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精神又显得干练。
傲人的身材,在轻轻摇晃中分外挺拔耀眼。
她脸上略带倦色,但眼睛明亮,目光里带着一贯的温和与审视。
那是久居人上的女人才有的气场,成熟,干练。
象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汁水饱满,却又带着坚硬的核。
“温瑶?”
“李涛?”
沉梦先认出了他们,眉头微扬,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笑容:
“这么巧,来找我哥?”
见到沉梦,温瑶黯淡的眼睛骤然有了光。
她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
“沉镇长,您回来了?真巧!”
说着便伸手去接纸袋,“我帮您拿,这是……给您哥送的?”
李涛跟在后面,脚步停住。
他看着光彩照人的沉梦,下意识地低了头,堆着谦恭的笑含糊道:
“沉镇长好。”
声音不大。
“好——”
沉梦向他笑笑,轻轻点了点头。
她避开温瑶的手,将袋子递给闻声走来的助理,
目光扫过温瑶的脸,随即落到后面的李涛身上。
见到李涛今天这身打扮,她眼神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之前两次见他,他都穿得很随意,甚至有些邋塌。
没想到稍作收拾,竟如此显得有男人气质。
人果然要靠衣装。
这念头在她心里轻轻一转,没留下什么痕迹。
“是啊,刚落车,顺路给我哥送点东西。”
沉梦回答着温瑶,语气从容,“你们这是……谈完事情了?”
她目光敏锐,已看出温瑶笑容下的焦灼,和李涛那份不自在。
温瑶眉头蹙起,尤豫了一下,还是将缺钱的事说了出来。
“唉,沉镇长,不瞒您说,我是来找沉总谈投资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沉梦的神色。
沉梦保持着微笑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却清淅:
“我理解你的难处,但强梦最近项目多,资金也紧张。”
她顿了顿,建议道:
“其实不妨多跑跑银行,现在对中小企业有扶持政策。”
温瑶脸色一暗,哀声道:
“银行都跑遍了,那几个行长见到我都躲,我是实在没招了才……”
她说着,眼圈已有些发红。
沉梦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她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银行不是没钱,是钱都流向“安全”的地方了。
温瑶这样的,要背景没背景,要硬关系没硬关系,
想要从银行里贷到钱,难如登天。
可难又如何?
这世界本就这么现实。
她这个副镇长,既变不出贷款,也不会为不熟的人动用关系。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沉梦的目光再次落到李涛身上。
李涛一直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吸引人的花纹。
他能感觉到沉梦的视线,那视线没有她哥哥的压迫感,
而是淡淡的,带着点……好奇?
他不敢确定,心里有点乱,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慌。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沉梦一眼,正好撞上她浅浅的笑意。
那笑和刚才对温瑶的客气不同,似乎多了一点点难以捉摸的温度。
李涛心里一哆嗦,赶紧又低下头,脸微微发热。
他有点怕她,这女人象一座漂亮的山。
看着风景好,但他清楚自己爬不上去,连站在山脚下都觉得寒气逼人。
她三十不到,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模样有模样,什么都不缺。
听说还单身,可这样的单身,跟他李涛有什么关系?
那是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也永远够不着的世界。
沉梦看着他腼典躲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略深了些,又很快敛去。
她收回目光,对温瑶说:
“温总,也别太灰心,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她顿了一下,“我还有点事要和我哥说,就不送你们了。”
逐客令下得委婉又明确。
温瑶最后的希望也熄灭了,勉强维持着笑:
“好好,沉镇长您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三人又简单客气了两句,温瑶便转身走向她那辆略显陈旧的红色桑塔纳。
李涛对沉梦再次点头告别,随即匆匆跟上温瑶,几步钻进车里。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气派的强梦集团大门。
李涛从右视镜看见沉梦仍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
直到车子拐过街角,那身影才彻底消失。
车厢里,异常安静。
只有温瑶沉重的呼吸声,和弥漫的颓丧。
李涛靠在椅背上,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脑子里却闪现出刚才沉梦的身影。
那利落的身段,迷人的米白色套裙,以及目送他们离去的眼神
一时竟挥之不去。
他抬手理了理衬衫下摆,心里掠过某种情绪。
那感觉稍纵即逝,很快就被现实的无力感吞没。
他转过头,握住了她搭在身侧的手。
是安慰。
也是鼓励。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