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句,每一个字都仿佛淬满了万载玄冰,充满了无尽威胁与不容置喙的冷酷话语,
便如同一场于九天之上蕴酿了许久的凛冬暴雪,夹杂着冰冷刺骨的雪水与碎裂的冰棱,毫无征兆地、
狠狠地倾泻在了雪柔那颗本是因李逍遥的存在而充满了无尽爱恋与甜蜜悸动的芳心之上
寒意瞬间侵袭了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天蚕魔君!
这个如同跗骨之蛆、永夜梦魇一般纠缠了她数百年光阴,让她每一次念及都会感到灵魂深处泛起阵阵生理性战栗与恶心的名字,
再一次地从她血脉相连的亲生姐姐口中,被如此云淡风轻却又残忍无情地吐露了出来!
刹那之间,雪柔那张本是因坚定信念与纯洁爱恋而绽放出圣洁光辉的绝美俏脸,其上所有的血色都仿佛被这四个字给彻底抽干、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致厌恶与彻骨苍白的、令人心碎的脆弱。
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明眸之中,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焰,也在这瞬间剧烈摇曳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情的寒风所彻底熄灭。
“我,不——喜——欢——他!”
她的声音不再是先前那般柔美空灵,而是变得如同这天山之巅万年不化的冰川,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之中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地挤压出来!
那其中蕴含的,是毫不掩饰的憎恶,是深入骨髓的排斥,更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而那位自始至终都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一般,以一种饶有兴味的姿态默默欣赏着眼前这出“家庭伦理剧”
在清淅捕捉到“天蚕魔君”这四个字之后,他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上,却是再一次勾起了一抹充满玩味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知道。
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了。
这段早在他降临此界之前便已然注定的剧情里面,那个作为剧情内核、串联起无数恩怨情仇,同时也是这天山雪域之内实力最为强悍的大反派,终于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欲望,要正式粉墨登场了。
……
然而,就在这方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庙之内,气氛因雪柔姐妹二人之间骤然拔高的紧张对峙而变得无比凝重与压抑,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之际!
异变再一次突生!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从山巅之上一路翻滚着,重重砸落在了庙外的雪地之上!
紧接着,三道充满无尽狼狈与撕心裂肺般惊慌的凄厉惨叫声,划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他们竟是如同三个被狂风卷起的破麻袋一般,“噗通”一声便从那早已被厚厚冰雪彻底复盖、掩埋的雪地之中,姿势扭曲、毫无尊严地翻滚了出来!
雪沫四溅,寒气逼人。
待到那翻滚的势头稍稍停歇,显露出来的,正是那本是想要趁着魔气滔天、局势混乱之际脚底抹油,逃离这天山之巅是非之地的道济!
以及那两名同样是被他慧眼识“妖”,顺手“擒获”的倒楣蛋——绿姬与章小惠二人!
说起来,道济的算盘打得本是极好。
身为降龙罗汉转世,他对妖魔之气的感知远超常人。
在察觉到此地那股充满无尽邪恶与恐怖的魔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蔓延之后,他心中的第一反应便是——先观察一下。
开什么玩笑!
他道济是来降妖除魔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那股魔气的强度,隔着老远都让他这罗汉金身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
这要是凑上前去,岂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屎)?
可谁曾想,他的运气竟是“好”到了极点!
他这边刚提着破蒲扇准备施展神通开溜,那边同样是正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向山下亡命逃窜的绿姬与章小惠二人,竟是无比精准地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下,可就由不得道济了。
身为那以“降妖除魔、普度众生”为己任的降龙罗汉转世,其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天职,便是斩妖、除魔!
此刻有两只看起来道行不浅、妖气冲天的女妖如此主动热情地送上门来,他又岂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于是乎,道济便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当场便是一声大喝“妖孽哪里逃!”,随即便将这两只倒楣透顶的“出头鸟”给一并用法力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本欲将她们直接带回那杭州灵隐寺之中,交由佛祖听候发落!
也算是为自己此番出山添上一笔还算过得去的功绩。
可谁曾想,人算终究是不如天算!
还未曾等他带着这两个“战利品”走下这巍峨险峻的雪山,
一股远比绿姬与章小惠二人身上那点微末妖气要恐怖了何止万倍的、充满无尽邪恶与暴戾的恐怖魔气,竟是如同决堤的九天星河一般,毫无征兆地自苍穹之上轰然降临!
那股魔气是如此霸道,如此蛮不讲理!
它更是形成了一道通天彻地的黑色龙卷,将他道济连同那早已被他吓破了胆、连求饶都说不出口的绿姬二人,都给一并毫不留情地卷入到了其中!
这才有了先前那狼狈不堪的一幕。
“哎呦!我的老腰啊!”
道济呲牙咧嘴地一边哀嚎着,一边从那冰冷刺骨的雪地之上艰难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自己那身本就破烂不堪、如今更是沾满了冰雪与泥土的僧袍。
然而,当他定睛看清了那正于破庙之内气定神闲地欣赏着两名绝色女妖上演“姐妹情深”戏码的李逍遥之后,他那双本是因天旋地转而显得醉眼惺忪的眸子,不由得便是骤然一亮!
那光芒,简直比看到了绝世佳酿还要璀灿夺目!
好啊!妙啊!
原来逍遥老弟他也在这里!
那……那自己还怕个屁啊!天塌下来都有这位高得没边的个子顶着呢!
自己又可以安安心心地退居二线,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的吃瓜群众了!
一念及此,道济心中的所有恐慌与不安瞬间便烟消云散!
他脸上的痛苦表情也瞬间切换成了一副乐呵呵的、没心没肺的模样!
于是乎,他便再也没有了丝毫尤豫与顾忌,竟是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无比潇洒地一屁股重重坐在了那冰冷潮湿的雪地之上!
更是无比熟练地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了那个早已被他盘得油光发亮、视若生命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起头美滋滋地“咕咚咕咚”灌上了一大口!
一股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直入腹中,让他舒服得长长哈出了一口充满浓郁酒气的白雾。
而那同样是被这股恐怖魔气给一并卷入此地的绿姬与章小惠二人,
在费力地从雪堆中抬起头,看清了那道正含笑而立、渊渟岳峙如同神魔一般的身影之后,她们那两张本是充满无尽妖媚之意的俏脸之上,
所有的表情瞬间便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灵魂都给彻底冻结的惊恐与绝望所完全取代!
完了!
完了!
这下是彻底地完犊子了!
她们二人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自己二人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怎么才刚刚逃出虎口,便又再一次落入到了这位喜怒无常、视万物为刍狗的恐怖存在手中!
二人皆是无比默契地连滚带爬,便将自己那早已被吓得如同风中落叶一般瑟瑟发抖的娇躯,给拼了命地深深埋入到了那厚厚的积雪之中!
恨不得能当场学会那土行之术,遁地而走!
此刻的她们,只希望这位如同九天神魔般的恐怖存在,能够暂时忽略掉自己二人这微不足道到极点的、蝼蚁般的存在!
而那本是还在不断用言语逼迫着自己妹妹,试图让她接受那残酷命运的雪艳,在看到这突然出现的三名不速之客之后,她那双充满无尽妖媚与冰冷之意的丹凤眼,不由得便是极具压迫感地微微一眯!
一个看起来疯疯癫癫、浑身散发着酒气的邋塌和尚?
以及两只看起来早已被吓破了胆、连正眼看人都不敢的、不入流的小妖?
哼!
雪艳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不屑的冷笑。
她也并未将这三个突然闯入的、跳梁小丑给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此时!
一股远比她自身妖力要恐怖了何止万倍的、充满无尽邪恶与暴戾的恐怖魔气,竟是再也不加掩饰!
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魔神,于此刻睁开了他那漠视苍生的双眸!
轰!!!
恐怖的威压自天穹之上轰然降临!
整座天山之巅都在这股威压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悲鸣与颤斗!
那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竟是在这瞬间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墨色!
随即便见!
在那早已破烂不堪的庙门之外,一道身影竟是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之下,悄然无声地便出现在了那里!
来者是一名身着一袭用不知名魔蚕金丝精心缝制而成的、华贵至极的黑色金边长袍的年轻男子。
他看起来是那般丰神俊朗、气宇轩昂,足以让世间任何女子都为之一见倾心。
但他眉宇之间,却是透露着一股即便是用三江四海之水都无法冲刷干净的、深入骨髓的邪魅与暴戾!
他的出现,仿佛让这方天地之间所有的光芒都为之黯然失色!
他,正是那位对雪柔觊觎、渴求乃至偏执了数百年之久的——
天蚕魔君!
“柔儿。”
天蚕魔君在现身之后,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魔念的深邃眼眸,却是连看都懒得再多看那早已被他身上那股恐怖威压给震慑得花容失色、娇躯剧颤的雪艳一眼。
仿佛这位实力同样深不可测的雪妖一族大公主,在他的眼中与路边的蝼蚁并无任何区别。
他只是用那充满无尽温柔、宠溺,以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疯狂占有欲的眼神,如同欣赏着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一般,静静地注视着那早已被他视作自己囊中之物的雪柔。
“我,来接你了。”
“跟我走吧。”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这天山之巅的、独一无二的魔后!”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带着一股仿佛源自于灵魂深处的、足以让任何女人都为之沉沦、疯狂的恐怖魔力!
然而,雪柔在听到他这充满无尽温柔与痴情爱恋的话语之后,她那张苍白如纸的俏脸上,却是没有半分的动容!
有的,只是那纯粹到了极致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给一并冻结的厌恶与冰冷!
而那位自始至终都将自己置于“最佳观影区”的李逍遥,在看到这位气场全开的天蚕魔君现身之后,他脸上的那抹玩味笑容反而是愈发浓郁了。
他知道。
自己此番不远万里前来这天山所要等待的,最为主要的一个乐子,终于是正式拉开了帷幕。
他饶有兴致地以上位者的姿态,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看起来b格满满、不可一世的天蚕魔君。
不得不说。
这家伙的实力倒也还算是马马虎虎。
其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魔功,虽然在李逍遥看来是那般驳杂与粗糙,但比起那早已被自己随手一巴掌拍成漫天冰晶的雪妖,倒也还算是强上了那么一星半点。
不过嘛……
李逍遥的嘴角再一次勾起了一抹充满无尽邪魅与戏谑的笑容。
他知道。
眼前的雪柔还尚未将那天蚕一族最为正统、也最为顶尖的无上功法——《天蚕变》,给修炼至那破茧成蝶、浴火重生的最终大成之境。
否则,以《天蚕变》那足以破而后立、向死而生,每一次濒死都会迎来一次脱胎换骨般蜕变的、堪称bug一般的恐怖威能!
又岂是这区区的天蚕魔君,其那依靠吞噬同族、充满邪恶与暴戾的《天蚕魔功》所能与之抗衡的?
不过,这也都无所谓了。
反正,对于如今的他而言。
无论是尚未大成、潜力无限的雪柔,还是那早已将《天蚕魔功》修炼到极致的、不可一世的天蚕魔君,都只不过是随手便可轻易碾死的、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罢了。
他期待的,只是这两只蝼蚁在被他碾死之前,所能上演的那出足够精彩的、爱恨情仇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