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柏林国际电影节参展的华夏电影大多呈现两极分化的趋势————
要么是恢弘壮丽的史诗巨制,用大时代背景下家国情怀的宏大叙事来彰显时代的背景————
要么就是刻意聚焦社会阴暗面,将个别现象无限放大成“华夏特色”,用猎奇视角展现愚昧落后的东方奇观。
后者的导演们深谙西方评委的审美偏好,镜头里永远充斥着灰暗的色调、麻木的面孔、肮脏的街巷,仿佛整个华夏都浸泡在某种病态的集体无意识中。
他们熟练地运用着符号化的意象:红灯笼必定破败,四合院必然拆迁,农民工永远佝偻着背
这些电影人象解剖标本般肢解着故土,把切下来的糜烂组织精心包装成“批判现实主义”的伴手礼,跪着捧给西方电影节的评委们。
而今年————
入围的这些电影里面————
亦有不少这样的“迎合”类型电影。
本杰明已经看过太多这样的电影了。
它们是电影吗?
是的,它们是电影。
但这些电影有独立的灵魂吗?
不————
它们只是一群急功近利的产物————
窗外依旧在飘着雪。
放映间里。
荧幕的灯光再度亮起,那些工作人员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手忙脚乱地重新播放着《小武》。
从头开始播放着————
本杰明重新坐在放映厅中央,专注地看着《小武》的开场。
影片伊始,一段粗糙的吉他声响起。
银幕上的年轻主角与影片中段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虽显徨恐却眼中带光,尽管带着试探性的尤豫,却仍能感受到那份跃动的激情。
这种开篇对“梦想”的呈现,与本杰明想象中的叙事完全吻合,既真实又充满自主的生命力。
当影片开始叙事时,阳光通过清晨的薄雾洒落,为画面铺陈出一层温暖的底色。
主角背着破旧吉他,步履迟疑地踏入这座陌生的城市。
镜头扫过城市街头形形色色为梦想奔忙的身影:扛着器材行色匆匆的剧组场务、在天桥下纵情弹唱的街头艺人、怀抱简历赶往试镜的年轻演员,以及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吃着盒饭的工人们
这些散落在钢筋森林各个角落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丝线串联起的珍珠,他们怀揣着各自的梦想,在都市的缝隙中奋力前行。
每个人都追寻着心中理想的生活姿态,朝着未知却充满可能的未来奔涌而去o
影片运用了一种极具艺术张力的拍摄手法————
它先将最美好的画面呈现给观众,把“希望”这一主题无限放大,营造出充满可能性的世界。
然而导演却巧妙地在这些美好表象之下,悄然探索着都市的另一面。
本杰明通过镜头,目睹了一个个匆忙的身影穿梭在这座城市里:有人怀揣梦想奋力前行,有人在喧嚣中独自寂静,有人燃烧着炽热的希望————
主角是【宋唐乐队】的狂热粉丝,他反复吟唱着他们的歌曲,怀揣着音乐梦想一路追寻乐队的足迹。
尽管本杰明听不懂中文对白,但通过演员精湛的表演和微妙的表情变化,他清淅地感受到主角如何用【宋唐乐队】的奋斗故事激励自己,在艰难时刻始终保持着不放弃、继续前行的信念。
然而全片的转折点恰好发生在乐队“告别演唱会”的辉煌时刻
舞台上,乐队成员们忘情嘶吼,每一个音符都迸发着澎湃激情,将现场氛围推向沸点。
本杰明正沉醉在这片梦想燃烧的炽热中,演唱会却在最高潮处骤然落幕————
乐队的突然解散如同当头浇下的冰水,让所有沸腾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随着乐队的突然解散,一切归于平静。
这种从巅峰瞬间坠入深渊的叙事手法,通过希望与绝望的强烈反差,营造出令人窒息的戏剧张力,但影片并未止步于此,随着剧情推进,故事又渐渐重新燃起希望的曙光
告别演唱会的馀音未散,整个娱乐圈便陷入了一场狂欢式的造神运动。
所有娱乐媒体都在不约而同地吹捧这支乐队,将他们塑造成不可战胜的传奇。
然而,这些铺天盖地的报道背后,处处透着精心计算的商业气息————
每一篇溢美之词都暗藏着利益交换的铜臭味。
当主角天真地相信了这套包装,一步步踏入这个精心编织的名利场时,最终却发现自己不过是资本游戏中的小丑,沦为所有人茶馀饭后的笑柄。
电影前半段以缓慢而紧凑的节奏铺陈主角追梦的轨迹,后半段则通过三重“被淘汰者“的叙事层层剥开时代的残酷内核:主角因固执被艺术圈放逐,工人勤勉却被压榨沦为弃子,拆迁户在城市化浪潮中失去根基,而那些渴望出国留学、生怕被时代淘汰的年轻人,也在迷茫中失去了方向。
但本杰明敏锐地察觉到了影片隐藏的第四重失去————
那就是————
那种叛逆、反抗与愤怒的情绪,在时代大潮的冲刷下逐渐被压制,被现实击垮,最终被无情撕裂————
影片虽未直接点明,但本杰明仍能从零散的海报和新闻报道中捕捉到蛛丝马迹————
曾经叱咤华夏的传奇摇滚乐队,在商业化浪潮的裹挟下,有的被资本收编,有的遭舆论围剿。
那些高举反叛旗帜的身影,如今大多湮灭在时代的齿轮中,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俯首称臣的妥协者————
导演似乎用摇滚精神的消亡作为隐喻,暗示这个社会正在丧失倾听反抗声音的能力————
而这种深刻的意蕴,却突然让本杰明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共鸣。
这种感受不仅适用于华夏社会,也映射出柏林国际电影节自身的困境。
早期的柏林电影节曾是自由、辉煌而充满激情的艺术殿堂,但近年来却日益被资本力量侵蚀。
某种特定的西方意识形态悄然主导了电影节的评判标准,导致大量刻意丑化现实、为西方政治叙事服务的影片受到追捧,使艺术沦为政治博弈的工具。
回顾历史,早期参展的华夏电影尚能真实呈现本土文化与社会风貌。
然而,近年来入围的华夏作品却愈发倾向于片面展示落后、愚昧等负面形象。
那些不愿迎合此类风格的导演逐渐被边缘化,而许多曾坚持独立表达的创作者,最终也不得不向市场妥协,转而拍摄符合西方刻板审美的影片。
这样的趋势,何尝不是艺术被资本异化、真实声音遭压制的另一种体现?
在不知不觉中,《阿武》电影逐渐播放到了尾声。
这部电影给本杰明的真实感格外强烈,纪录片式的拍摄手法让故事更具说服力,而主角阿武仿佛天生就是为这部电影而生的人物。
影片的结尾并没有刻意展现社会的阴暗面,而是通过一种平实而克制的叙事,描绘着人们依然在努力前行的生活图景。
尽管痛苦与挣扎如影随形,但他们始终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带着各自的伤痕与希望,在这座城市里继续前行着————
电影的结尾在阴沉的暮色中拉开帷幕。
阿武抱着那把磨损的吉他,最后一次站在天桥下弹唱。
行人匆匆而过,无人驻足,只有呼啸的风卷走他沙哑的歌声。
镜头缓缓扫过满地烟蒂和散落的招聘gg,最终定格在他磨破的鞋尖,那双曾丈量过无数梦想与失落的脚,此刻正微微发颤。
远处,拆迁队的轰鸣声与新建高楼的霓虹交织成新的时代喧哗。
阿武沉默地收起吉他,转身走进巷口的小面馆。
老板依旧在油腻的灯泡下擀着面团,电视里正重播着【宋唐乐队】告别演唱会的辉煌片段。
他盯着屏幕上曾经的偶象,忽然低头扒完最后一筷子面,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压在碗底。
推门离开时,雪落了下来。
阿武仰头望着飘雪的天空,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
镜头拉远,他的身影渐渐淹没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唯有那把旧吉他的轮廓仍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荧幕骤然变黑,片尾曲响起一段未完成的吉他旋律————
像被掐灭的烟头,馀温尚存,却再无人拾起了。
最后一幕镜头结束的时候,本杰明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画面,既透出深沉的绝望,又暗含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些被时代洪流冲刷、似乎已被淘汰的人们,依然顽强地活在这个时代里,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前行————
在这座容纳百态众生的城市里,有人固执地坚守信念,有人随波逐流地改变,有人彻底沉沦于现实,也有人独自在命运的洪流中跋涉
镜头没有刻意抹黑什么,也不曾刻意喧染什么,只是平静地记录着这个时代的众生相,也记录着,那些光芒照不到的人————
但在这平实的叙事背后,似乎又在讲述着第五重的失去————
那是理想主义者眼中,最后的光芒正在悄然消逝,渐渐走进了现实的生活中————
当班杰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部电影————”
“仿佛是一声呐喊————”
“那些被忽视的身影,那些被淹没的声音————”
“这个演员,很不错!”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