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初救下你不是为了谢丛筠手上的名单，而是在谢思韵临死前，答应她留下你和谢知奕的命，所以我不会杀他。”
闻言，于宴拿着包袱的手微颤，重新垂下了眼眸，“多谢陛下仁慈，可这是小儿最珍视之物，还请陛下帮我转交于他。”
宋华安看向于宴的目光越来越冷，最终还是将包袱接了过来。
一阵冷风吹过，彻底关上佛堂虚掩着的门，于宴跪倒在地，握着胸口背对着佛像，再也不复以往的平静，五官紧皱，似哭似笑。
走出谢府时，已然月上中天，宋华安将装着嫁衣的包袱递给贺春，“收到库房吧。”
“是。”
马车并没有回宫，而是去了天牢。
潮气混着铁锈味弥漫在天牢各个角落，宋华安停在最里间的牢房外，看着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谢知奕闻声抬起头，下一秒连忙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殿下，是来杀我的吗？”
宋华安打开牢门，放下手中的食盒，将桌案擦干净，又将糕点摆了出来，谢知奕透过发丝缝隙看着她的动作，红了眼，脚趾不住绷紧蜷紧，“我听狱卒说殿下要娶沈临熙为后了，是吗？”
宋华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口道：“没有人知道是你杀了逸王，你不用死，我会派人送你去寺庙。”
闻言，谢知奕微微一愣，下一秒就朝着宋华安的方向爬了两步，眼中迸发出喜意，随后飞快地跑向宋华安，抓着她的手臂，佝偻着清瘦的身体，仰视着她的脸，“殿下，殿下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殿下舍不得我死，对不对？”
宋华安蹙眉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解。谢知奕见此，显然没想明白，红着脸手足无措地背过身整理黏在自己脸上的发丝。
“他们不给我水，我没办法洗漱，我……”
“你应该知道谢思韵身死的事情吧。”
闻言，谢知奕整理头发的手一顿，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我知道，可，关我什么事？”
“可她用命换了你和你父亲的命。”
“关我什么事！”谢知奕猛地转身弯着腰用力嘶吼，本就干裂的嘴唇撕裂开来，“我让她救我了吗？她死了，我就该愧疚，该感恩戴德吗？”
牢房一阵死寂。
谢知奕泪眼朦胧地看向宋华安，“殿下，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落到如今这步田地，我该对着谢家，对着谢思韵感恩戴德吗？”
豆大的泪珠顺着谢知奕的眼角一滴滴滑落，宋华安深吸一口气，避开了他的目光。
“明天晚上，会有人来接你出去。”
眼看着宋华安要走，谢知奕猛地上前攥住她的手，跪在她脚边，“殿下，为什么？我到底差在哪里？我哪里不如他们？为何你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就算，就算你要娶沈临熙也没关系，我可以偷偷的，偷偷的呆在你身边……”
宋华安轻叹一声，目光落在谢知奕被啃出血的指甲上，“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为何一定要别人看你呢！”
谢知奕瞳孔骤缩，似是又想起了被拒绝的那个深夜。双手被拂开，牢门重新被锁上。
“我不信，我不信你从未对我动心过，我不信！”
谢知奕喃喃地站起身，冲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铁栏，费力地望着宋华安的背影，“宋华安，你就是个懦夫，我恨你，我恨你……”
火把熄灭，牢房再度陷入黑暗。谢知奕缓缓滑跪在地，绝望的呜咽在空旷的死牢里回荡。
等所有事情处理好，也到了昭武帝下葬的日子。
昭武帝入陵那日，天气稀松平常，没有什么特别。
送葬的仪仗绵延数里，白幡静静低垂着。宋华安一身素缟，立于陵前最前方，身后是文武百官压抑的呜咽与叹息。
葬礼冗长而沉闷，当皇陵最后一块石砖被封死，人群挨个退下，身后只剩下宋清洛、宋桑容以及白着脸的宋闻昭。
“陛下，我想离京去其他地方看看。”
宋桑容今日的打扮格外的素，不像以前哪怕是一身孝，都要在衣服上绣出一朵花来。可自从宋桑文死后，他大病一场，越来越沉默。
“皇兄想去哪里？”
“先去旧都吧。”
“何时出发？”
宋桑容拇指轻轻摩擦着手腕，沉默片刻，“明天吧。”
“嗯，我会派人护送皇兄。”
临走时，宋桑容余光扫过身旁那个垂着头沉默寡言的孩童，还是开了口，“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陛下……”
宋华安转身看向宋桑容，目光澄澈，“我何时在皇兄心中变得那般可怖了。”
闻言，宋桑容红了眼眶，冲上去死死搂住宋华安，“小五，你一定要好好的。”
“嗯，我会的。”
风过林梢，皇陵前空无一人，一代帝王就此落幕。
回去的路上，宋清洛耷拉着脸，一脸不爽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宋闻昭。
“现在东宫无人，朕把你安置在皇女所，那里有公公照顾你，去上书房也方便，可以吗？”
宋闻昭缩着肩膀，点了点头。
宋清洛见状更不爽了，“凭什么她能住皇女所？我也要住！”吓得宋闻昭一激灵，头埋得更低了。
宋华安抬头看向她，睁着死鱼眼，面无表情。宋清洛见状挪了挪屁股，环在胸前的手也放下了，“我，我住安王府也挺好的。”
“听说这些日子竺公子到处找你？”
“有吗？没有吧！”宋清洛掀开车帘，向外张望，“我这两天忙着到处抄家，没注意。”
宋华安嫌弃地轻嗤一声，“别仗着别人喜欢你就肆意妄为，也别辜负自己的感情。”
“哦！”宋清洛挠了挠脑袋，鬼鬼祟祟地看向宋华安，“皇姐，那江时川是怎么回事啊？我听说他最近老吵着想见你，结果宸淮王进了一趟宫，回去就关他禁闭了。”
手中的糕点终是被捏碎了，“给朕下去。”
“嘿嘿，我就问问，这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说的。”宋清洛勾着唇一脸委屈，在宋华安揍她的前一刻蹦了出去。
“皇姐别气，我去帮你接星星！”
“死丫头！”
听着宋华安的笑骂，宋闻昭捏着袍角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