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熙看着重新站到自己身旁的人影,悄悄呼出一口气。面容平静地目视前方,仿佛他早就知晓此事。
典礼仍在继续,可台下的文武百官见着高台上的三人,愈发躁动,年纪轻轻就已是亲王待遇,还得了陛下在潜邸时的封号,这是何等的宠爱啊。
尤其是江时川,在听到宋宥礼的那一刻,便一阵耳鸣。
所以,除了自己,她身边还有其他的蓝颜,是吗?
朝贺时,不少人的目光在沈临熙与宋星星之间游移,心中各怀盘算。
大典结束后,宋华安和沈临熙在偏殿稍作休整。万贵君抱着宋星星走了进来,小人儿急不可待地张开手臂:“娘亲抱!”
宋华安接过女儿,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沈临熙也站起来对着万贵君行礼,“太后万安!”
“嗯,坐下吧!”说罢,万贵君便将一旁的糕点塞进宋星星手里,又心疼地看向宋华安眼下的青黑。“下午还有宴席,你抓紧歇会儿。”
独留沈临熙在一旁坐立难安。
“朕知道啦。”宋华安将女儿交给顺德,顺了顺万贵君的背,“我看星星也累了,父君先带着她去休息吧!今日晚宴便不用出席了。”
万贵君闻言,翻了个白眼,然后又瞥了眼一旁的沈临熙,这才带着依依不舍的宋星星走了。
代人走后,宋华安给沈临熙推去了一杯茶,“星星是我在安阳郡生下的,之前没有告诉你,也是担心被旁人知晓,伤害她。”
就在这一瞬,沈临熙维持了一天的假面彻底破碎,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该哭,可他忍不住啊!有什么是比被新婚妻主不信任更痛苦的。
宋华安见状,喉咙一哽,慌忙拿起手帕上前擦拭他脸上的泪,“这是怎么了?”
沈临熙被迫抬起下巴,看向宋华安,明明她还是那么温和,可说出的话怎么就那么伤人呢?
“陛下!”他抱住宋华安的腰,脸埋在她的腹部,“陛下,我爱您,我是您的君后,您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害她的。”
宋华安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有些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临熙抱着她,低低啜泣着,久久不停,宋华安只能温声诱哄。
“好了,别哭了,待会儿还得去见那些朝廷命夫,哭花了脸可怎么办?”
“不如吃点东西?站了那么久,你应当也饿了。”
一刻钟后,沈临熙抽抽噎噎地松开宋华安,垂着头悄悄擦眼泪,宋华安腿都站麻了,赶忙趁机蹲下,一边休息,一边用指腹擦他脸上的泪。
沈临熙见状,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可当他看到宋华安腰腹沾染的脂粉时,脸红到了耳朵根。
宋华安低头看了一眼,那点印记在玄色龙袍上格外显眼,她忽地笑了出来。还记得自己刚上班时,陪客户喝得烂醉也没拿下单子。
送客户走时,更是一头撞在上司后背上,看着上司黑色西服上的粉底,突然恶向胆边生,当场耍起了酒疯,扯着上司的头发唱征服。再后来,就算上司再怎么压榨自己,想起那晚他葬送在自己手里的头发,她都能笑出声。
“没事,换一套就好!”
闻言藏在角落里的夏生,赶忙溜了出去,大口呼吸。
等他拿着衣服回来,就见宋华安拿着一块糕点投喂红着脸的沈临熙。
“陛下。”
“哦。”宋华安刚要伸手去拿,衣服就被沈临熙接了过去。
“陛下,臣侍帮您换吧!”说完也没等宋华安拒绝就伸手碰上了她的腰带。
夏生见状更是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徒留宋华安一人屏住呼吸,展示自己绝美的四十五度下颌线。
你得适应啊,宋华安,你已经结婚了,这是你老公,伺候你是应该的,你得适应啊·······
想着想着,也就不尴尬了,甚至开始庆幸沈临熙现在的脸是花的,不然凭着此男的美貌,再加上这般动手动脚,说不定此刻脸红的就是她了。
当最后一道腰封系好,宋华安放下手臂,目光灼灼地盯着沈临熙,“玉奴,我帮你上妆吧!”
也是这时,沈临熙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应该是把妆哭花了,那他刚才岂不是一直顶着一张花脸······
他赶忙背过身,拿帕子遮住自己的脸,宋华安见状笑嘻嘻的把人按在椅子上,招呼宫人拿来妆盒。
“多,多谢陛下……”沈临熙眼睫微垂,脊背紧绷,手指轻轻扯着帕子。
宋华安随手拿起一盒质地细腻的香粉,用指腹沾了些许,转身面向沈临熙。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沈临熙能清晰看见她那双格外专注的眉眼,还有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龙涎香气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宋华安却好似并未察觉他的紧张,手指轻轻落在他颊侧,将那晕开的脂粉痕迹慢慢匀开。动作算不得多么娴熟,甚至有些生疏的谨慎,指腹温热,力道却放得极轻,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闭眼。”
沈临熙乖觉地合上眼帘,视觉被剥夺后,触感便格外清晰。指尖拂过他的眼睑,沾着微凉的膏体,细致地描摹。然后是眉梢,眉黛细细地填补、拉长。
她的呼吸打在他脸侧,平稳轻缓,与自己越发紊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这感觉奇妙极了,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明突然落到他身旁,将他带至云端为他描眉敷粉。
“陛下……”他忍不住轻声开口,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嗯?”宋华安应着,手下未停,正用小指替他抹匀唇上的口脂。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唇瓣上,那颜色是她选的,并非过于鲜艳的正红,而是更衬他气质的朱砂色。
“没什么。”沈临熙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他只是忽然觉得,好幸福……。
“好了。”宋华安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沈临熙缓缓睁开眼,望向镜中。妆容已被重新修补妥帖,甚至比之前宫侍所化的更为精致清雅。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眸里,先前破碎的不安,已变成盈盈的水光和一丝羞怯。
宋华安看着镜中的他,也看着镜中站在他身后的自己。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褪去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亲昵。“我的手艺,看来还没丢。”
沈临熙闻言,耳根又有些发烫,都忘了疑惑她是从哪学来这上妆的手艺。“谢陛下。”
宋华安伸手拉着他,“时候不早,该去宴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