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华安默认了,一时间,江时川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庆幸眼前之人此刻的坦诚,庆幸她推开自己竟也是真的为自己好。
可这未免对他太残忍了些。
“为什么呀?未来的事,陛下又,又怎会……”江时川用力吞咽着口水,恣意潇洒的少年将军此刻突然生出了莫大的自卑。
“我喜爱你的与众不同,可若你入了宫,我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喜欢那时的你,到时候你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可我就是我啊。”江时川跪坐在马车里,目光呆滞,嘴里喃喃地重复着。
宋华安俯下身擦掉他脸上的泪,“若我真的因一己私心把你带进宫,真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江时川,你可怎么办啊?”
江时川看着她眼底的怜惜,身体下意识后缩,宋华安看着空落落的手,莫名有些哀伤,或许谢知奕说的对,她是有些懦弱,担不起别人的因果。
“就这样吧,好吗?”
就在宋华安抽身离开之际,江时川攥住了她的手,“是不是只要我一直与众不同,陛下就会一直喜欢我。”
宋华安闻言,喉头一哽,没说话。但江时川却追了上来,“那我此刻还是与众不同的,对吗?”
车驾摇摇晃晃,直到行至太和殿,也没见里面的人出来。
前往京城的官道上,万贵君从宋清洛怀里接过兴奋得直挥手的宋星星,眉头皱得死紧。
“血赤呼啦的,带星星去那种地方作甚?”
“没上去,就在林子里转了转,那些匪徒李烟他们就能解决。”
“姨姨最好啦!”宋星星窝在万贵君怀里直蹦跶,不得已万贵君又将人重新放到马上。
没一会儿,李烟便带着一队士兵从山上下来,个个手中都抬着箱子。
“殿下,都是好货!”
宋清洛惬意地扬了扬马鞭,“都装上车。”话落,又轻轻夹住马腹,行至一辆马车前,将一个袋子递了进去。
竺元良伸手接过,看着里面的果子,眼底的笑意就没下来过。一旁的夏生也是一脸新奇,“六殿下还真是不一样了。”
竺元良啃着果子,圆润的娃娃脸越来越鼓了。
“姨姨,我们可以再去跑马吗?”
“行啊!”
“不行!”被竹心扶着、即将上车的万贵君厉声打断,“都拖了好些日子了,快走!莫要误了时辰。”
“哦!”
坐在马上的两人相互对视,一个撇唇,一个撅嘴,看得万贵君越发糟心了。
“贵君莫急,应是赶得上。”
万贵君在马车里坐定,任由竹心替他整理衣摆,“我怎么能不急,安儿大婚在即,也不知道宫里那帮人做事妥不妥帖。”
“帝后大婚,无人敢懈怠。”
万贵君撑着脸,默默叹了口气,他就是怕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若是安儿成婚,和自己离心怎么办?
紧赶慢赶,一行人还是在登基大典前三天赶到了。
万贵君一行人抵京时,已是黄昏时分。宫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后面缀着一队禁军。
竹心扶着万贵君敢下来,只一眼,万贵君就瞥见了朝他招手的宋华安,“安儿!”
宋华安赶忙上前托住他,任由万贵君轻抚自己的脸,“瘦了。”
“最近政务是忙了些。”宋华安笑着侧了侧头,一如幼时那般撒娇。
“那御膳房更应该好好伺候着,是不是那些懒货又懈怠了。”说着,万贵君恼怒地看向她身后的宫侍。
“哪有!”宋华安揽住他的肩膀,遮住他的视线。
宋清洛也抱着早已睡熟的宋星星凑了过来,“皇姐!”
宋华安瞥了她一眼,表情严肃了几分,“我可是已经收到好几份地方刺史参你的折子了。”
“啧!明明是她们无能,除不了匪患,我帮了她们,她们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少贫!”
宋华安伸手摸了摸宋星星的脸,满是慈爱。宋清洛撇了撇嘴,看着怀里的人也是一脸笑意,“皇姐,我想成亲了。”
“知道啦!”
第二天一大早,宋华安便被万贵君从床上拖起来吃早膳。
“我可是听顺德说了,这些日子,你都是饿着肚子上朝的。”
宋华安迷迷瞪瞪地往嘴里塞粥,任由身后的顺德给她束发。
“到底不是从小照顾到大的,用起来也不顺心,我看赏些庄子田铺让其出宫去吧。”
“嗯。”宋华安渐渐松开手上的汤勺,靠着顺德睡着了。
万贵君见状,叹了口气,给她擦拭干净嘴角,指挥宫人替她套上朝服,送上驾辇。直到坐到金銮殿上,宋华安才彻底清醒。
众人看着唱诺的太监变了人,相互对视,然后俯身跪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朝天子一朝臣。
下朝后,礼部尚书苏雯抱着一堆文书走进勤政殿。
“……故登基大典当日,陛下需辰时初刻起驾,先往太庙祭告先祖,而后……”
宋华安懒懒地撑着下巴听完,才开口补充道:“把封太后的旨意也加上,还有……”
话还没说完,一个小人儿就从外面冲了进来,扑到宋华安腿上,“娘亲!我好想你呀!”
苏雯见状更是惊得瞪大了眼,“陛下,这是?”
宋华安俯身将宋星星抱到腿上,亲了亲她的脸蛋,“朕的大皇女,宋宥礼。”
“对!宋宥礼!”宋星星搂着宋华安的脖子大声重复了一遍。
见状,苏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抬手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阳光洒在砖墙上,红的刺眼,苏雯撑着腰看着眼前的飞鸟,笑着摇了摇头,所有人都在骂沈嬛老奸巨猾,但谁都等着封后大典过后将自家的公子送进宫诞下皇长女。
可谁能想到呢?皇长女已经有了。
啧!陛下瞒得也太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