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意兴阑珊(1 / 1)

秦母祝玉妍年纪并不大,说是生日宴,不过是借着生日的由头聚一聚。有交际的忙交际,没有正事儿的就自己玩,互不干扰。

严榷自然是前者。被秦斯鸻带着转了一圈,他不好一直麻烦主人家,找了个借口自己走到一边,需要一点尼古丁来帮助他厘清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不受控制的画面——尤其是秦欧珠破水而出时,那身湿透的金色礼服下灼灼逼人的生命力。

这感觉来得太猛烈,让他心烦意乱。

秦家的院子里树多,屋外院里一圈绿荫,中间疏疏落落的地方则被绿色的藤蔓植物点缀,层层叠叠的,浓得化不开,下面高高低低挂着几个鸟笼子,另有一番意趣。

严榷闲着没事,伸手去逗。

“诶,不要抽着烟去逗鸟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严榷心中一动,转过头,果然见秦欧珠在不远的地方站着。

她换了一身明黄色的短裙,裙摆到膝盖上面,露出一双白生生的长腿,脚上是同色绑带凉鞋,黄色丝缎缠绕在纤细的脚踝上,精致得像是故事里的木偶娃娃。

然而她一动起来,那种天真稚气就带上了些许锐利。

一种处在阶级顶端、旁若无人的漠然。

但凡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不难察觉到这种隐形的傲慢,正因为不难察觉,所以就更容易感到被冒犯,从而产生对抗。

然而严榷却像是毫无所感一般。

他掐灭了烟,听话地收回手,站在那里,清风朗月,磊落坦荡。

“不好意思,没见过所以凑近了一点,这是什么鸟?”

秦欧珠觉得有点意思,却仍未回他的话,他也不恼,安静地看着她走近。

只是待离得近了,又问了一句:“你养的?很好看。”

秦欧珠转过头看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拖着声音懒洋洋地说:“金丝雀么,当然好看。”

严榷感受到了她话里的软钉子,想起书里提过,秦欧珠喜欢养鸟,尤其是金丝雀,因此并未感到不悦,反倒像是真的解开了什么疑惑,语调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原来这也是金丝雀么?我以为都是金黄色的,这只……”

他顿了顿,意思明显。

秦欧珠这会儿出奇的有耐心,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睨着他,似笑非笑:“怎么,灰扑扑的就不配做金丝雀了?”

字音在“灰扑扑”三个字上着重了些。

严榷这会儿身上穿的就是一套灰色的暗纹套装,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揶揄。他这副皮相在人群中确实不算顶出众,再加上他本人性格又内敛持重,很容易被人忽略。

只是他大概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此刻他不卑不亢地站在一片浓绿之中,不喜不怒,萧萧肃肃,自有一派宁谧俊逸,倒真与笼中那只安静的灰羽白燕有些相得益彰。

再是好脾性,被人这样明晃晃的逗弄调笑都会生几分火气,何况严榷本身也不真是什么好好先生,不过到底今时不同往日,又想起书中那个日后面慈心黑的“赵夫人”,倒显得如今这样伶牙俐齿的秦欧珠分外可爱起来。

思及此,他干脆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光明正大地看她,见招拆招。

“那要看做什么人的金丝雀了。”

这近乎调情的举动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两人本来离得就不远,这么一来就离得更近了,很有些呼吸相缠的意思,那双被遮掩在镜片之后的眼睛完全显露出来,不算特别标准的桃花眼,眼眸深,眼白多,偏冷沉的下三白,此刻因为站得近,眼帘半垂,竟透出几分夜色般的旖旎勾人。

秦欧珠一点都没被勾住,甚至意兴阑珊。她没有兴趣陪他玩暧昧游戏,直接迈步离开了。

一直到宴会结束,客人都离开了,只剩下自家人的时候,秦欧珠听到秦岳峰跟秦斯鸻聊起来。

“这个严榷看着倒是不错。”

秦斯鸻点点头:“人家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这才用了几年。”

秦欧珠在旁边听着,不知怎的就想起站在廊下那个身影,又想起那如有实质的眼神,心底冒出些索然的烦闷,插了一句:“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这话可以说是有点小人之心了。好在都是家里人,秦岳峰只是皱了皱眉:“什么来路跟你没关系,小姑娘家家的少打听这些。”

秦欧珠撇撇嘴,捧着杯子含着吸管一嘬一嘬玩似的喝着水,嘴里含含糊糊:“谁稀罕知道,不是你们先说的,实在不放心以后少来往就好了。”

秦斯鸻见她越说越来劲,乐了:“怎么就扯这么远了?别的不说,严榷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人家今天还借了外套给你。”

秦欧珠难得语塞。

严榷的眼神是放肆了点,但远不到下流卑劣的地步。她虽然我行我素,还不至于就因为这么件事随意否定一个人。到最后只能哼哼唧唧说他没有眼光,瞧不起家里的灰灰。

灰灰就是那只灰羽白燕。

秦岳峰一口气提到一半等来这么个答案,当即就瞪着眼睛开始数落:“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旧账一翻起来就没有完。

秦欧珠被念得没了耐心,皱起眉鼓着脸正要说话,手机适时响了起来,她赶紧接通电话,语气里带着些“终于得救了”的侥幸。

“小林子,什么事?”

一听到周林的名字,秦岳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不满地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秦欧珠觑了他一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嘴上不忘虚张声势。

“有话快说,我这会儿正聆听我老爹的谆谆教诲呢……”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听筒那边周林语无伦次的声音。

“欧珠!完了……全完了!银行……银行刚才正式通知,下一期贷款不续了!投资人也在撤资,我……我……”

秦欧珠脸上的懒散笑容几不可察地一顿,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但声音依旧维持着刚才的随意,“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吵得我头疼。你找个地方等我,我马上过来。”

直到完全脱离了家人的视线,秦欧珠脸上的不耐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肃。她快步穿过回廊,夜风拂过她骤然绷紧的侧脸。

“慌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力量,“在哪?我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周林似乎被她瞬间转变的冷静所感染,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哽咽着报出了一个会所的名字。

得到地址后,她利落地挂断电话,甚至没有回客厅,只扬声道:“老爹,哥,我出去一趟。”

没过一会儿,引擎低吼着撕裂了夜的宁静,红色的跑车如离弦之箭般驶出了秦家大宅。

秦岳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车尾灯,重重叹了口气:“又是跟那群不着调的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秦斯鸻倒是宽慰地笑了笑:“爸,周林家最近是不太顺,欧珠去看看也好,她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未完的话题,随口接道:“说起来,严榷这人倒是挺靠谱的,今天他……”

秦岳峰摆摆手,显然心思已经不在这上头:“行了,知道你欣赏他。年轻人是不错,但也得再看看。”

话题便就此轻轻揭过。

严榷这个名字,就这样被随口提起又飞快略过,和秦家宴会上厨师新做的一道点心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坐在一起听人说起来的时候,想起他那莫名其妙的眼神,跟着品评两句,其他时候秦欧珠根本想不起这么个人。

偌大一个北城,每年不知道要冒出多少个青年才俊,秦家的座上宾不知凡几。至少当下,严榷不是特殊的那个。

可对于严榷来说,情况却完全失控了。

他找不出任何合乎逻辑的理由来解释自己强烈的反应。他将此归因于中邪,或是被一种极致的、带有攻击性的美色短暂蛊惑。他拼命想要忽略,命令自己恢复冷静。

但心却不受控制。

接连好几个晚上,严榷闭上眼睛,浮现脑海里的都是秦欧珠。并非书中那苍白的结局,而是现实中,她带着一身水汽,在夕阳下灼灼发光的模样,是她睨着他时,那似笑非笑、带着审视与漠然的眼神。

这感觉陌生而危险,像一个不该出现的程序错误,扰乱了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赖以生存的理智和规划。他厌恶这种失控,却又无法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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