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欧珠安静下来,赵钺似乎也没有再与严榷计较的意思,自顾自拿了个鸡蛋剥起来。
秦欧珠的眉头立马皱起来,“我不吃这个。”
赵钺手里拿着剥了一半的鸡蛋,好声好气地问她,“那你要吃什么?”
秦欧珠:“反正不要白煮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吃。”言下之意赵钺故意的。
赵钺看着她,慢条斯理道:“我是知道,但你现在生我的气,我就不确定了。”
秦欧珠看着赵钺不说话,素白的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表情,却凭空让人觉得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滞起来。
赵钺叹了口气,把鸡蛋放到一边,伸手拉过她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握了握。
“不闹了,就当是陪我吃个饭,吃完我就回去了,好不好?”
秦欧珠转过头,嗯了一声。
严榷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不像恋人间的争吵,更像是一种经年累月磨合出的、特有的相处模式——她用任性试探他的底线,他用包容维持着掌控。
那种亲密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角力。
整个过程中,秦斯鸻一句话都没说,完全是司空见惯的模样。
秦家的早饭种类繁多,量都不大,精致小巧。
很快严榷就明白了秦斯鸻之前那微妙的表情是因为什么。
一桌子琳琅满目,秦欧珠只是兴致缺缺,筷子在各个小碟子中轻点,真正吃的算下来也就四分之一块白吐司,一个小包子,几粒蓝莓,一小碗燕麦喝了几口放到了一边,一个煎鸡蛋切了两半,吃一半剩一半。
赵钺没有再说什么,倒是严榷,看着她餐盘里那点猫食,想起书中她后期因饮食不规律落下的胃病,心头莫名一紧,话已脱口而出:“秦小姐吃这么少,对胃不好。”
秦欧珠抬头看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盘子,点点头,“我晚上吃得晚,不饿,这些一会儿可以给刘华强吃,不会浪费的。”
严榷有点被她这副有问必答的模样乖到,心里头乱糟糟的,胡乱抓了个重点。“刘华强是谁?”
秦家难道还专门养着替她解决剩饭的人?
他惯来是十分沉稳可靠的模样,此刻脸上写满了疑惑,很有些反差的呆萌感,秦欧珠一下就笑出声来,饭也不吃了,穿过客厅,走到后门,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强子。”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影子便旋风似的冲了过来,严榷心中一紧,正要起身,就见秦欧珠已经半蹲下身,将那黑色的影子半搂在怀里。“认识一下,我的道德底线守护者,令人尊敬的刘华强先生。”
严榷看看那只牛头梗犬,又看看蹲在那里,同样高昂着头神气活现的秦欧珠,忽的笑开,走过去,半蹲下身,伸出手。“你好,刘华强先生,我是严榷。”
秦斯鸻瞪大了眼睛,看看一本正经和牛头梗握手的严榷,又看看笑靥如花的自家妹妹,只觉得惊悚。
这一刻的秦欧珠,褪去了所有伪装,像个单纯快乐的孩子。严榷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才是她最真实的一面——被层层包裹在豪门规则与情感纠葛之下的,那个原本应该自由快乐的灵魂。
吃过饭赵钺就准备动身离开,果然如他所说,专程跑这一趟就为了陪秦欧珠吃顿早饭。
这事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多少人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的赵钺,竟会特意赶回来,只为盯着秦欧珠好好吃顿早饭。可事实就是如此,他来得突然,走得干脆,仿佛这一趟长途奔波就只是为了确认她安好。
严榷坐在桌边没有动。
秦欧珠也没有动。
秦斯鸻看看站在桌边的赵钺,又看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俩人,伸手揉了揉秦欧珠的头。“去送送吧,这会儿气鼓鼓的,回头见不到人了,别又找。”
“谁要找他……”秦欧珠鼓鼓嘴,长叹了口气,身体却很自觉的站起来了。“钺哥,我送你。”
赵钺这才嗯了一声,迈步往外走。
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见秦欧珠的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轻快,走到大门的时候,已经先了赵钺半步,一边走,一边时不时侧过身子跟赵钺说话。
赵钺只由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却总恰好在秦欧珠动作过大的时候适时伸出,轻轻扶着,或者用点力往自己这边带。
怎么看,都是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和默契。
“知道我为什么说他们俩的感情是旁人比不了的吧?”秦斯鸻走回到严榷身边坐下。
严榷可能听出来什么,也可能没有听出来,嗯了一声。
“严榷,离欧珠远一点。”
秦斯鸻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直视着严榷的眼睛,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严榷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秦斯鸻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是少见的郑重:“我当你是朋友,才说这句话。欧珠和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严榷向后靠进椅背,唇线抿紧,索性把话挑明:“因为赵钺?他们现在,似乎还不是那种关系。”
秦斯鸻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和是不是那种关系无关。再说赵钺对她,从来也不是普通的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合适从来都是最重要的。而赵钺——就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他能给她最好的保护,能让她永远不用为任何事操心。这种安稳,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严榷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我怎么觉得,她未必想要这种安稳?”
他想起她提起周家项目时眼中闪过的光芒,想起她在赵钺面前那不易察觉的抗拒。
秦斯鸻叹了口气:“她想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赵钺认定她来,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手落在严榷肩上,轻轻一拍。
“别让自己难做。”
严榷放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秦斯鸻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并非开启了什么新的认知,而是将他脑海中那些关于“赵钺”的、原本模糊的传闻与猜测,瞬间拧成了沉重而清晰的现实。
他终于为秦斯鸻那句“赵钺认定她”找到了最残酷的注脚。 北城从不缺有权有势的天之骄子,但这个年纪就被圈里圈外心照不宣地单独敬称一声“钺总”,意味着什么,严榷太清楚了。那意味着赵家真正深扎于磐石之下的根基,意味着几代人积累下的、早已与国家肌理深深缠绕的香火情与过命交。而赵钺本人,更是身处那个能极大影响资源分配的模糊地带,他手里掌握的信息和审批通道,往往能轻描淡写地决定一个项目甚至一个企业的生死。
这已不仅仅是背景的差距,而是维度的碾压。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秦欧珠个人的那点“不喜欢”,秦斯鸻那句“不是你能招惹的人”,都成了冰冷的事实。
退一万步说,就算秦欧珠不喜欢赵钺,赵家还有一个赵铄呢。
怎么说,也轮不到他来操这份闲心。
秦斯鸻在一旁看着,都快忍不住同情他了。
他跟严榷不仅是大学同学,还是高中同学,尖子班里的尖子,学霸中的学霸,与之配套的还有同样凄惨的身世,失踪的父亲,发疯的母亲。这样一个人,会被秦欧珠那样鲜活、明亮、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人吸引,实在太正常了。也怪他没有提前提醒,才闹出这样的事,好在发现得早,也不是不能补救。
秦斯鸻存了这份心,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就刻意避免两人见面,就是有时候组局,也会特意选择离家远或者不常去的。
严榷自然察觉到了。
人家该说不该说的,该做不该做的,都说了做了,他也不好上赶着,连着周家的事情,他也一起放了放。
倒不是真的怕了什么,只是他如今的处境且谈不上能不能拼上一拼,就是真的拼了,最后得到的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两辈子活下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严榷还是分得清的。
心里的念头淡了,又久不见人,慢慢的连那个奇怪的梦也不做了,严榷都要以为自己彻底忘记秦欧珠这个人的时候,偏偏又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