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欧珠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简洁冰冷：“带几个人，到城南机械厂，把门弄开。”
不过十分钟，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跳下几个穿着工装、动作利落的壮汉。
他们二话不说，拿出工具，对着那扇铁门就是一阵操作，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和撞击声在安静的厂区回荡。
“砰——！”
一声巨响，铁锁被强行破坏，大门被硬生生推开。
秦欧珠这才推门下车，韩缨立刻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洞开的大门，径直走向厂区内那个最大的车间。
车间里，雷万军正对着一台庞大的设备皱眉，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着径直走到自己面前的秦欧珠，和她身后那个面无表情、气场冷硬的韩缨，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他混迹行业几十年，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仗着财势、目中无人的权贵做派！
“秦大小姐！”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暴跳，“你这是什么意思？！强闯民宅吗？！别以为姓秦就能为所欲为！”
秦欧珠仿佛没听到他的怒吼，步履从容，高跟鞋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与这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雷工，”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这空旷的车间里清晰地回荡，“既然雷工知道我，那再好不过，我时间宝贵，没空陪你玩什么三顾茅庐的游戏。”
边说，目光边挑剔地扫过周围或停摆或半成品的设备，最终落回到雷万军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那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茗云跟我说，你那套叫什么超临界过程智能控制的理论框架，用多变量耦合算法来优化萃取路径的想法很超前，很有可能是我要的……”
她微微停顿，看着雷万军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猛然攥紧的拳头，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火大的“惋惜”：
“不过就目前我所看见的情况来看……似乎真是强人所难了，怪不得你要闭门谢客……”
“放屁！”
果然，雷万军被彻底激怒了！这轻飘飘的“强人所难”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他作为技术专家的自尊心最深处！
“你这种人懂什么？！根本不是算法问题！是那群庸才不敢承担风险！”雷万军气得额角青筋暴跳，“只要给我足够的高频实时数据训练神经网络，再配一套能支撑毫秒级响应的工业计算机，整个萃取过程的物料利用率就能提升40！我十年前写的核心算法，到现在都甩开市面上所有控制方案三条街！”
他胸膛剧烈起伏，喷火的眼睛死死瞪着秦欧珠，像是要用目光把她烧穿。
车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秦欧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他吼完，她才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一滴冷水滴入了滚油。
“你要的三年超临界工况数据集，”秦欧珠开口，半点不见之前的趾高气昂，只有百分之一百的笃定，“涵盖十二种物料的全周期生产数据，昨晚已经完成脱敏处理，就在我办公室的加密服务器里。”
雷万军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秦欧珠继续道，语速平稳，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
“您要的德国产工业级神经计算单元，三台最新型号连同样例模型，今天凌晨已经完成清关，现在正停在您厂房外的货车上。”
她看着雷万军那张由愤怒转为震惊，再由震惊陷入茫然的脸，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他混乱的眼底：
“所以，雷工，”
“数据，我给你准备好了。”
“硬件，我给你运到门口了。”
“现在，请您明确地告诉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在空旷的车间里激起回音：
“是能，还是不能？！”
雷万军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气场强大得可怕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是挑衅的等待。他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这个陷阱，是用他梦寐以求的一切铺就的。
所有的愤怒和抵触，在这一连串精准到可怕的“摊牌”面前，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被拿捏、却又无法抗拒的剧烈心悸。
秦欧珠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她看着他剧烈闪烁的眼神，知道火候已到。
“雷工，”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我不是赵铄，不会跟您空谈理想，描绘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笃定而冰冷：
“我给您提供了所有您需要的条件，扫清了一切技术之外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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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轮到您了。”
“用您的手，您的技术，向我，更向您自己，证明他们都错了，雷万军才是对的。”
话音落下，车间里落针可闻。
雷万军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逆流。他看着眼前这个用最蛮横的方式闯进来，却又用最精准的手段扼住他命门的女人。
拒绝的话在喉头翻滚，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堵住。
他想说他不在乎——不在乎这些输赢较量，更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秦欧珠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更重要的是——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致命的蛊惑。
“看看你写在纸上的理论，在你自己的手里变成现实。”
雷万军死死攥着的拳头，一点点，松开了。
空气中只剩下机油味和若有似无的薄荷糖香气。他望着车间里那台沉寂多年的设备，仿佛透过锈蚀的外壳，看见了十年前那个在图纸前彻夜不眠的自己。
十年了。
他等待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等待得实在太久，久到几乎忘了自己是个能改变行业标准的技术先驱，而不是个只会对着报废设备唉声叹气的老师傅。
那些被现实磨平的棱角，在这一刻重新变得锋利。
看着那辆载着关键设备和雷万军的货车在韩缨的亲自护送下驶离厂区，最终消失在暮色深处，秦欧珠一直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她独自站在空旷破败的厂区门口，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喂。”
严榷低沉平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异常安静，与他此刻很可能正身处、并主导着的资本战场格格不入。这种极致的冷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掌控力。
“东西和人，已经上路了。”秦欧珠言简意赅，目光依旧望着货车消失的方向。
“我知道了。”严榷的回答同样简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短暂的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却并不尴尬，更像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他们都清楚，各自负责的战线，都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秦欧珠轻轻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慵懒的调侃：
“另外，友情提醒一下严总，”
她顿了顿，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这边，一个不小心，好像把赵二少给彻底得罪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