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大院里要出了个冲冠一怒为蓝颜的真情种呢。”
沈于拙带着笑意的声音刚落。
“嘟——”
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的忙音。
秦欧珠直接挂断了电话，显然是懒得搭理他。
她正准备部署下一步，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韩缨无声地走进来，没有看屏幕上的任何数据，只是径直走到秦欧珠身边，低声道：“小姐，赵二少找到会所来了，在一楼，坚持要立刻见您。”
郁瑾皱了皱眉，看向秦欧珠，用眼神询问是否要回绝。
开盘在即，时间宝贵。
秦欧珠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赵铄不去找他哥哥商讨对策，也不坐镇指挥，反而在开盘前宝贵的二十分钟里，找到这里来见她这个“敌人”？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时钟和即将开盘的倒计时，赵家的攻势蓄势待发，严榷在暗中布局，沈于拙在旁煽风点火，而此刻，风暴中心的另一个主角却莫名地来到了她的门前。
这出戏，在开盘前就迎来了一个意外的插曲。
“让他上来。”秦欧珠转身，走向茶台，开始慢条斯理地准备茶具，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正好，在开盘之前，我也有话想问问他。”
当赵铄带着一身晨间的清冷和眼底压抑的赤红走进来时，秦欧珠正将热水缓缓注入盖碗，茶香氤氲而起，暂时驱散了房间里无形的硝烟。
“稀客。”她抬眸，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二哥这么早找来，有何指教？”
赵铄站在光影交界处，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干涩的质问：
“欧珠……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秦欧珠没有立刻回答。她将注满热水的盖碗轻轻盖上，静待茶叶舒展。
“我以为，该说的，上一次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她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赵铄脸上，“还是说，二哥你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商业竞争的规则？”
这声“二哥”礼貌而生疏，刺得赵铄身形微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脸上那种受伤的情绪，努力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
“规则？当然要讲。”他向前一步，阳光俊朗的长相，一旦甩开苦苦哀求的姿态，便复又重新凝聚起属于赵家二少的锐气，“我来，就是想跟你谈谈，怎么按规则‘体面’地了结星瞰的事。”
“哦？”秦欧珠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她倒要看看，几乎输光所有筹码的他，还能拿出什么来谈。
“星瞰的核心技术团队，我可以签字放他们跟你走。“赵铄开门见山，抛出了他的第一个筹码，也是秦欧珠真正想要的东西。
“甚至，我可以主动放弃部分股权，让华康的质权行使更顺利。”
条件很诱人，但秦欧珠知道，这绝不是全部。
“代价呢？”
“代价是，由‘珠玑资本’出面，按当前市价的八折，接手我名下基金持有的、所有即将违约的周氏债券。”赵铄紧盯着她的眼睛，“帮我稳住流动性，让我能……体面退场。”
秦欧珠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求和。
这是祸水东引。
赵铄自己填不上周氏的大坑了，就想把这个烫手山芋，连同可能引发的所有信用风险和市场骂名，一起打包甩给她。
她若接了，就等于用自己的钱和信誉，替赵铄的失败买单，还会立刻与周氏更复杂的债务问题深度绑定。
“很精妙的算盘。”秦欧珠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沫，“用我志在必得的东西，逼我替你背上最烂的摊子。二哥，你这不叫体面退场，这叫……找冤大头接盘。”
“这不是接盘，是交易！”赵铄语气急切起来，“你拿到技术和团队，彻底掌控星瞰。我拿到现金流，解决铄金的危机。我们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秦欧珠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你需要解套，而我，看起来很像开善堂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已经开始忙碌的街道。
“你的提议，我拒绝。”
赵铄脸色一白：“你……”
“不过，“秦欧珠转过身，光影在她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我可以给你指另一条路。”
“什么路？”
“去找你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他最后的伪装，“让他停下在资本市场那些无谓的挣扎，把用来跟聚鑫对抗的资源，拿来给他亲弟弟买一个‘体面’的退场。这才符合你们赵家的‘规则’，不是吗？”
她微微前倾，目光如冰似雪，清晰地映出他狼狈的倒影。
“只是别忘了，这么一来，可不要再说周氏是他送我的。”
赵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失。秦欧珠这句话，像最后一道惊雷，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劈成了绝境。
在自己的体面，与大哥的脸面之间——
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秦欧珠的视线，声音里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疲惫。
“……你赢了。”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长出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带着放弃挣扎之后的故作轻松。
“好人做到底，星瞰的技术团队，核心专利……既然你想要，就都拿走吧，我会签字的。”
最难说出口的话说出来，其他的话好像也就没那么难开口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抢周氏，它现在已经是你的了，静姝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有关新能源项目的后续联合开发，我会退出，所有相关数据和权益，都归你。”
说完，他终于抬起眼，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秦欧珠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告别，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恳求的郑重。
“欧珠，”
“大哥……他是真的在意你。”
“怎么对我，都没关系。但……”
“别伤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