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是对的(1 / 1)

秦燧。

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冰冷的钉子,猝不及防地楔进了严榷的思维缝隙。

在以赵铄的成长为主线的原书剧情里,“秦燧”只是一个模糊的背景符号,早逝的秦家上一代,秦家衰落的缘由之一,造成秦欧珠因为“家道中落”所以性格失衡偏激和对权势狂热追求的“前情提要”。

虽然严榷早已摒弃了那单薄的设定。

可那也仅仅只是针对秦欧珠。

她的锋芒,极致的纯粹,以及强大的生命力和骄傲,直白到近乎粗暴地撕破了所谓剧本的束缚。

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她,并且占据着天然优势,也必定比周围所有人更“了解”她。

可此刻郁瑾,仅用一个早已故去之人的名字,就轻易地将这份自信击得粉碎。

既然剧情里呈现的是一个片面的甚至虚假的秦欧珠,那与秦欧珠相关的其他人,其他事呢?

比如,那个早早死去,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造成一切悲剧的源头——

秦燧。

这个被他忽略的角色,此刻像一把钥匙,骤然插入了他认知的锁孔,却没有打开门,反而让整个锁芯暴露出前所未有的复杂结构。

他感到一种冰冷的、迟来的警醒——他所掌握的那个“剧本”,其视野可能狭隘得可怕。它只聚焦于胜利者的轨迹,而将所有失败者、牺牲品、背景板,都简化成了推动剧情的工具符号。

一股冰冷的、近乎悚然的凉意,毫无征兆地窜上严榷的脊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对秦欧珠的所谓“了解”,是建立在一片何其庞大、又何其黑暗的未知之上。

他一直注视着她破水而出的锋利姿态,却从未想过,那深邃的水底究竟埋葬着什么。

郁瑾的那句话,此刻在他耳边轰鸣回响:

“这个世界上,富有远见的人,可从来不止严总你一个人。”

这句话不再仅仅是警告或比较。

它是一声惊雷,劈开了严榷一直以来的思维定势。

他一直以自己的“先知”视角为傲,认为自己站在时间的肩膀上俯瞰全局。

可如果……

不,不是如果。

他再次想起秦欧珠那漠然的眼神,无惊无喜,无波无澜,就像已经预知了结局……

他看向郁瑾,后者已经收拾好一切,安静地站在门边,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两句话只是日常工作交接。

“郁瑾,”严榷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沉,“关于秦燧先生……你能告诉我……”

“严总,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尤其是……”

郁瑾回望他,目光依旧冷冽清泠。

“当你还没想清楚,自己究竟站在哪一边,又究竟想从这片泥潭里,捞出什么的时候。”

她微微颔首:“我先去准备秦总要的资料。你需要的政策性基金案例,晚些会发你邮箱。”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严榷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的灯被随手关上,不知何时偏移的阳光已经彻底自百叶窗中消失,暮色浸染,唯有投影的灯光还打在白板上,上面精心绘制的战略蓝图,此刻半明半暗,像极了这个他自以为熟悉、实则深不见底的世界。

严榷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依旧繁忙的车流。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面对的,从来就不是一本可以预知结局的书。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每个人都带着沉重过往与复杂算计的战场。

他最大的优势,正在变成他最致命的盲区。

他需要重新认识一切。

包括那个已经故去的秦燧。

另一边,车子驶离地库,汇入晚高峰繁忙的车流。

路口绿灯变红,沈于拙停下车子,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侧过头,看向副驾上闭目养神的秦欧珠。

“怎么,被你那把‘绝世好剑’给晃着眼了?”

他语气懒洋洋的,话里的刺却很明显。

秦欧珠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停着的汽车长龙,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在引擎的低鸣中有些低,却格外清晰。

“他的方案,确实锋利。”

“锋利?”沈于拙嗤笑一声,“那可不只是锋利,是太锋利了,开刃不见血,直接奔着掀桌子去的。”

他转过脸,目光锐利地钉在秦欧珠侧脸上。

“秦欧珠,你我都清楚他那套打法意味着什么。他不是在教我们下棋,他是在告诉我们,这盘棋的规则本身可以改。‘规则升级’?说得好听,那叫‘掀棋盘’!‘身份转换’?那是要把我们连根拔起,换个地方重新种!”

秦欧珠的指尖在真皮座椅上轻轻划过,留下浅浅的痕迹。

“我知道。”她声音平静,“所以我让他先做政策性基金方案。”

“不然你还能让他做什么?”沈于拙一针见血,“外资那部分太烫手,也太……”

他顿了顿,还是继续道,只是语气有些艰涩,声音也压得极低,哪怕此刻车上只有他们俩人。

“当年燧叔又何尝不是……”

秦欧珠的呼吸几不可察的一滞。

这个话题显然谁也不想继续,沈于拙也只是点到为止。

“结果我们都看到了。”

沈于拙重新将视线放回路线上,望着不断变换跳动的读秒,语气复杂,“说什么站在阳光之下,咱们这群人是最没有资格站在阳光底下的,祖荫祖荫,什么叫祖荫,躲在阴影底下的才叫荫,他倒好,要把树连根拔起挪走,得亏今天就咱们几个,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欧珠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接沈于拙的话,沈于拙也没有再说什么。

车厢里很长一段时间就保持着这种漫长的死寂,只有空调发出微弱的风声。

许久,秦欧珠再次睁开眼睛。

“可他是对的。”

她声音嘶哑,眼底的光却亮得吓人。

“你和我,我们都知道,他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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