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刘虎已经成为了安平帝亲封的蓝田大营骑兵百户。
这个待遇,已经和宁荣两府的庶家子一样了。
不仅如此,安平帝还赏了他一套骑兵装备。
看着刘虎身披山子甲,腰胯精钢苗刀,牵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
马鞍上,还挂着一张劲弓和一杆重型马槊。
当然,也少不了一些金银钱帛。
别说是贾敦了,就算张万年此刻都差点没把刘虎给抢了。
不过抢是不敢抢的,毕竟上面有特有的印记。
承诺以后请两人东道之后,刘虎就开始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
没错,刘虎终于可以回家了。
夏收之后蓝田大营就要拔营西进,各地粮草也要向关中河西聚集,所以大周西征的消息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古代大军远征可不是儿戏,说是秋后出兵,但刘虎猜测朝廷早就为这次远征做准备了。
蓝田大营七月份拔营西进,即便不出现意外情况,大军到达河西前线也需要四十多天,休整几天就到秋后了。
这次贾代善给了自己三天假,让自己安排好家里,三天后和他一起去关中。
这一趟西征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所以刘虎一刻也不耽搁,收拾好东西后就回家了。
“娘!”
“猫儿,你咋回来了?”
刘虎到家时,大门开着,母亲刘氏正在院子里抱着姐儿和两个壮年男子说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马蹄声,刘氏抬头一看,就看到了马上,于是急忙站起来紧张的问道。
刘虎下马后牵着马走了进来,看到两人黑瘦的的脸和身旁的镰刀,就知道这两人是北边过来的麦客。
因为北边的夏粮比这边晚差不多一个月,所以每年这时候,就有北边的人南下帮别人收麦子挣点粮食。
那两人看见刘虎,明显有点局促,于是就起身告辞了。
走时两人和母亲约好明天就开镰。
送两人离开后,刘氏一进门就拉着刘虎问道:“猫儿,你咋回来了,是不是人家不要你了?”
见母亲小心翼翼的样子,刘虎笑了笑说道:“过两天我就要跟荣国公去关中了,所以我回家看看。”
刘氏一听这话就愣住了,她虽然见识不多,但好歹也是从太宗时代走过来,稍微一想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要打仗了?”刘氏盯着刘虎,嘴唇颤斗的问道。
“恩!”刘虎点了点头:“不过您放心,我现在是个百户了。”
“今天我还见着皇上了,连他都夸我是个勇士,赏赐了我一套兵甲,还有这匹马。”
说着拉过刘氏的手放在马背上。
然而此时刘氏别无他想,她只是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就要出去打仗了!
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刘氏这才发现自己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恐惧,甚至生出了抛家舍业,带着儿子和女儿一起逃走的念头。
“不去行吗?娘害怕啊!”刘氏扭头看着儿子,红着眼睛,嘴唇微微颤斗的乞求道。
刘虎此时的心里也十分的不舍,但还是摇了摇头:“皇命难违!”
刘虎突然感到刘氏的身子一软,要不是刘虎一直拉着她的手,恐怕已经倒在地上了。
“娘!娘,您别吓我啊!”刘虎急忙扶住母亲,可还没等他扶起来,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姐儿似乎被磕到哪了,嗷嗷哭了起来。
刘虎急忙一只手扶着母亲,另一只手接过她怀里的姐儿,一边哄着姐儿一边扶着母亲回到屋里。
“娘,这次你忘了我是荣国公的亲兵,就随在荣国公身边。”
“在荣国公那种贵人身边,能有什么危险?”
见母亲刘氏还是一脸失魂,一言不发的坐在炕沿上,刘虎只能哄着。
果不其然,听到刘虎这么说,刘氏的眼中又有了光亮。
“真的?”
在她不多的见识里,边上贾家庄子的管事就已经是天上的贵人了,荣国公那更是只出现在传说中的人物。
儿子跟在那种人物身边,也就不用担心安全了。
“当然是真的!”
刘虎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
母亲也似乎真的放下心来,摸了把脸,然后深深抽了抽鼻子。
接下来两天,刘氏跟其他送儿子出远门的母亲一样,变着花的给刘虎做好吃的。
虽然这些饭菜还不如在贾府平日里吃的,但刘虎就是吃的踏实。
两天后,家里的麦子在麦客的帮助下终于收回家里了。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产量,但看着比别家大出不少的麦穗,刘氏也顾不上担心儿子了,兴高采烈的忙着准备脱粒去了。
这年头,地里的粮食就是家里的命根子,要是出了一点闪失,一家人就没活路了。
只不过到了刘虎出发前的一晚,母亲刘氏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呆了大半夜,准备了一大包干粮和油饼。
“娘,我带回来的那些钱帛您也别舍不得用,儿子不在家,你照顾好自个和姐儿,别亏了自己。”
一大早,刘虎先去给先辈上了柱香,然后在母亲的帮助下穿上了安平帝赏赐的铠甲。
看着高大英武的儿子,刘氏一边点头一边抹泪:“家里就不用你担心了,你出门在外要多几个心眼,别平白招惹事端。”
“还有眼睛放亮点,眼里要有活,别惹荣国公厌烦。”
“战场上刀枪无眼,别往前面去……”
听着刘氏的絮叨,刘虎也只能乖乖的点着头。
“行了,快去吧,别眈误了荣国公的事。”
说完刘氏摸了一把泪,轻轻的推了刘虎一下。
“那娘,我走了。”
说完刘虎跪下来,给刘氏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来,牵着马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刚一出门,刘虎就被门外的情景吓了一跳直接庄里的老少爷们,不知何时黑压压的在他家门口围了一圈。
当头的是村里年岁最大的一位乡老,身后跟着刘虎的启蒙恩师李秀才和王家庄的里正。
看到刘虎出来,里正就高声喊道:“庄上儿郎出征,父老特来壮行!”
“上酒!”喊完后,立马就有几个庄上的少年拎着几坛家中酿的酒,无论男女,只要成年了就给每人倒了一碗。
只见乡老颤颤巍巍的端起一碗酒,走到刘虎跟前,盯着刘虎看了一会,笑着点头说道:“是个好的!”
说着就把手里那碗酒递了过来:“来,出征前再吃一碗家乡的酒!”
刘虎看着周围端起酒的父老,接过乡老递上的酒:“猫儿在这里谢过各位了!”
“家中就拜托各位照看一二了!”
“盛饮!”
随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盛饮!”
周围的乡亲也齐声高喝,端起酒一饮而尽。
“好!”
只见里正走了过来,拍了拍刘虎的肩膀:“家中勿念,望你忠国事,解君愁,莫怯战!”
里正这话,是一种誓言:告诉出征的儿郎,你们家里乡亲们会照顾好的,在场的都是见证,你就放心在外为国征战。
“拜托各位了叔伯兄弟,婶娘姐妹了!”
说完刘虎狠狠摔碎手里的酒碗,然后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这一刻,刘虎总算明白了古人为什么那么看重乡土情节了。
平日里大家的关系或许有好有坏,但在遇到困难时,愿意拉你一把的往往就是这些平日里经常见面的乡临。
这里有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有曾经看着自己胡闹的叔婶长辈,自己的人生从一出生就深深扎进了这片乡土,是自己的根。
霸王项羽破秦后只想衣锦还乡,汉高祖称帝后称帝后返乡高唱《大风歌》,免除家乡赋税,唐太宗将自己的家乡作为最尊贵的封号封给自己最喜欢的子女,明太祖更是想把国都迁到自己的家乡。
历朝历代,一个人无论好坏,都会给自己家乡留几分颜面。
刘虎来到神京,先去兵部报备,也没去贾府,而是找了家客栈,安排好后就直接去了东城坊市。
安平帝给的赏赐,刘虎自己留了二十两银子,其他的全留家里了。
有了钱,刘虎就开始了大采购,主要就是江南的稻种。
再过几年,就是小冰河最巅峰的时期,刘虎也要早做准备。
说起来,这个时期不论原来的历史还是这个时空,中原都不缺银子。
不说以前的积累,大周立国后,太祖早就看出了前明官员反对开海的龌龊,直接废除了前明的禁海政策。
在松江,泉州,广州设立了船舶司,允许民间出海贸易。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仅让困扰前明的倭患消失了,还为后来太宗北伐积累了大量的钱粮。
历史上明朝也是如此,大臣们总说禁海防倭,一直不同意开海,但倭寇却一直缴不尽杀不绝。
开海后,每年都有大量的白银流入大周,但到了小冰河最严重的时候,有银子也很难买得到粮食。
大周朝能好点,不仅重新收复了安南,而且还有南洋大量的粮食流入。
以大周目前的情况来看,以后几十年,亡国倒不至于,但日子也绝对不好过。
“见过贾百户,张百户,孙百户!”
第二天,和荣国公亲兵汇合后,刘虎先和几个亲兵百户见礼,随即一脸疑惑的看向他们。
此时此刻全副武装的亲兵们,大多无精打采,甚至有的人眼睛周围隐隐还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就连张万年,骑在马上显得有些没精神。
“刘百户!”三人先是羡慕的看了一眼刘虎,随即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嘿嘿,结婚后你就明白了,大老爷们不就那么点事!”
张万年见刘虎还一直盯着他们,凑到他跟前小声说道。
刘虎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自己是没结过婚,可要论起此道,你们全都是弟弟,真当前世几个t的资料是白看的。”
等贾府终于搞完了出征仪式,刘虎跟着亲兵们便护卫着贾代善出发了。
一行人出了神京后,一路西行,越是远离神京,看到的景色也就越荒凉。
因为大周建都洛阳,所以从太祖开始,就修复了隋唐大运河故道。
所以神京以东的北方地区,因为有隋唐大运河与京杭大运河贯沟通江南,也算恢复了一些生机。
神京以西,虽然经过了大周朝几十年的修养,但直到现在也依旧是一片荒芜。
穿越崤山古道时,除了朝廷设立的驿站,刘虎三天时间也只遇到寥寥几队商旅。
经过大半个月的赶路,刘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昔日的千年古都长安。
直到此时刘虎才发现,安平帝不知何时已经提前到了这里。
一行人汇合了安平帝后,在长安修整了几天,随即两队人马一起浩浩荡荡南下,达到了秦岭北麓的蓝田大营。
刘虎此时也知道了,原来安平帝此次前来,就是为给贾代善登台拜将的。
此次贾代善将率领蓝田大营十万兵马西征,同时还要节制河西七万大军。
将近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几乎全都要从江南调集,这几乎已经是大周朝所能调动全部力量了。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蓝田大营留守将官和本地官员早已等在此地,看到皇帝的车驾,众人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平身!”皇帝走出车驾,伸手虚扶。
身边跟随的太监立马高声喊道:“平身!”
随即皇帝的车驾在众将的簇拥下进入了大营。
都说人过一万,无边无沿。
此刻硕大的蓝田大营里,汇聚了整整十万将士。
十万将士甲胄鲜明,刀枪林立,刘虎骑在马上放眼望去,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山人海。
登台拜将之后,安平帝就返回了洛阳。
而刘虎此时也终于见到了自己属下。
“属下拜见百户!”
刚到了营地外,刘虎就看到两个身披扎甲的人走了过来。
看到刘虎后,这两人先是一愣,随即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