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载入出来的瞬间，顾怀安感觉呼吸停滞了一拍。
黑色。
丝袜。
腿。
照片的构图很简单，是从上方俯拍的角度。
背景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深色床单，上面交错著两条穿着黑色丝袜的腿。
丝袜是那种很薄的款式，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小腿的线条匀称修长，脚踝纤细，脚尖微微绷直。
照片只拍到大腿中段，再往上就被截掉了。但这已经足够有冲击力。
顾怀安感觉耳朵有点发热。他维持着弯腰低头的姿势，眼睛盯着屏幕，直到闪照自动消失，屏幕上又恢复到聊天界面。
啊这李阿姨，你有点猛啊。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
顾二安，你要挺住！
他对自己说。
照片消失后，聊天框里李若晴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好看吗？”
好看是挺好看的，但是我不想回复。
顾怀安直起身子，把手机屏幕按灭，看向窗外。
然后他愣住了。
窗外的街景不是兴安小区的。
他错过了该下车的站。
“师傅，下一站刹一下！”
顾怀安赶紧朝驾驶室方向喊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公交车在下一站停下，车门打开。
顾怀安匆匆下车，站在刚一遍的站台上，看着公交车扬长而去。
他打开手机导航，定位当前位置——距离兴安小区还有大概一公里左右。
李阿姨，你害我。
顾怀安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步行。
夜风吹过来，稍微缓解了他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热度。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李若晴。
“生气了？”她问。
“没有。”
顾怀安边走边打字回复，脚步没停。
“那就好。再给你好看的吧。”
这次不是闪照，是普通图片。
顾怀安点开，是一张李若晴背部的照片。
她应该是站在镜子前自拍的，镜头对着镜子。
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袍，袍子从肩膀上滑落一半，露出整个后背。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
背部线条很美，皮肤白皙，脊椎的凹陷清晰可见，肩胛骨的形状像是隐形的翅膀。
睡袍的带子松松地系在腰间，欲遮还露。
顾怀安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反而平静了一些。
如果说刚才的闪照还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这张照片就更像艺术品，虽然同样暧昧，但冲击力小了不少。
他刚想打字回复“不用发了”，李若晴的消息又来了。
“不够刺激？”
紧接着又是一张图片。
顾怀安点开，这次呼吸又不稳了。
还是那双穿着黑丝袜的腿，但丝袜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从大腿中段的位置开始，黑色的丝织物裂开一道不规则的缝隙，露出底下更白的皮肤。撕裂的边缘毛毛糙糙的，像是被用力扯开的。
全黑之中透出的那一点点白色，反差强烈到刺眼。
太反差了吧。
顾怀安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街道上没有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应该没有人看到他的囧态吧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李若晴。
顾怀安看着李若晴的微信头像，突然觉得有点烦躁——或者说，是被这种单方面的挑逗弄得有些恼火。
她在那头随心所欲地发这些照片，而他只能被动接收，还得担心被人看见。
他打字，手指用力戳著屏幕:
“李姨，有本事你视频来。”
发出去后，顾怀安感觉畅快了一些。
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哈哈，不敢了吧。
果然，李若晴那边安静了。
没有再发文字，也没有图片。
顾怀安等了几分钟，确认对方不会再回复，才把手机锁屏，塞进裤子口袋。
然后又拉了拉外套的下摆，稍微整理了一下裤子。
夜风吹过来，有点冷，但也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不过尔尔。”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李若晴，还是在说自己的反应。
步行了大约十五分钟，顾怀安终于看到了兴安小区的大门。
老式小区的门卫室亮着灯，看门的女保安正趴在桌上玩手机。
顾怀安朝她点点头，走了进去。
到上五楼，顾怀安用钥匙打开房门。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正小声播放著愉快的纯音乐。
顾怀薇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
宋之颜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吹风机，正帮她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作响，盖过了开门的声音。
“姐，我回来了。”
顾怀安关上门，换了拖鞋。
顾怀薇转过头，一点发丝贴在脸颊旁，让她看起来比更加柔和许多。
“嗯，回来了就好。”
宋之颜关掉吹风机，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她歪著头看向顾怀安，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怀安弟弟，你是送你女同学回家了再回来的吗？”
“嗯。”
顾怀安应了一声，停在去自己房间的路上。
“她一个女生，总要送一送人家，毕竟是自己请客吃饭。”
他说得轻描淡写。
“小事，最重要是能回来就好。”
顾怀薇的声传来，还是那种温和的语调。
“洗澡间还温热著，现在进去的话不是很冷，那就先去洗澡吧。”
“好的。”
顾怀安边回答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进入自己的房间后，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他先点开qq，给许星苒发消息:“我已经到家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在书桌上，转身去衣柜里拿换洗的衣服。
刚抽出一件衣服，手机突然又轻微震动起来。
又是李若晴的
顾怀安走回书桌旁，滑动手机，看向屏幕。
是微信视频通话。
顾怀安盯着那个字，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啊，不是，这时候打来视频电话，是干嘛呢？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拿起手机，从抽屉里翻出蓝牙耳机戴上，然后接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画面载入出来。
顾怀安愣住了。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李若晴的脸，而是一堆乱糟糟的头发？
画面有些晃动，镜头离得很近，所以那些头发占据了整个屏幕。
发色是深黑色的，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还带着湿气，一缕一缕地贴在一起。
有时镜头拉远一点，能看到头发的整体轮廓，茂密而蓬松；有时又拉得很近，能看清发丝的细节。
啊？李阿姨的头发是这样吗？
也是刚洗完澡吗？
没听到吹风机的声音啊！
顾怀安不敢说话——姐姐和宋之颜就在外面客厅。
他戴上耳机，所以声音不会外泄，但如果他开口说话，外面可能会听见。
他准备打字问:“李姨，你这是？”
顾怀安手指刚放到屏幕上，就看到画面动了起来。
一根修长洁白的手指出现在镜头里。
手指很漂亮，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涂指甲油，透著健康的淡粉色。
这好像是一个播放有关洗头发的洗发露广告。
首先能看到手轻轻探入那堆已经沾点水的秀发之中，开始缓慢地拨弄。
这广告拍的视频里的动作有点优美感，很轻很慢。
广告里的指尖从发根滑到发梢，好像要把把缠绕在一起的发丝一缕一缕地分开。
应该像是在整理秀发。
这个广告的主人公头发真的好密集，所以她手指动作有点像正在拨开黑森森的森林，在茂密的森林里开展出一道路径。
不是，李阿姨，你播放这个洗这个头发的广告啥意思
看视频里的主人公，还玩得如此开心怎么？
但是也不见这个主人公的人全貌。
就只有手指在洗头发。
故弄玄虚，自言自语。
好歹夏天的自己喜欢去河流边玩水时，是和姐姐在一起。
这个不是在夏天，不是嬉戏玩水的季节啊！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通过耳机传来的。
哗啦，哗啦
视频里是广告中的洗头发的主人公拨了点清水，是想要把头上的洗发露泡沫冲洗掉。
这种冲水的节奏，就好似有山涧的流水在轻轻流动，声音非常的悦耳，贴近大自然。
不一会儿，用量加大。
真就是像顾怀安在电视剧中看到的位于陕西和山西交界的黄河的壶口瀑布，咆哮不已。
黄河，中国人的母亲河！
顾怀安。想到了以前学习过的光未然的诗歌，《黄河颂》
“我站在高山之巅
望黄河滚滚
奔向东南
金涛澎湃
掀起万丈狂澜
浊流宛转
结成九曲连环
从昆仑山下
奔向黄海之边
把中原大地劈成
南北两面
黄河
你一泻万丈，浩浩荡荡
向南北两岸
伸出千万条铁的臂膀
我们民族的伟大精神将要在你的哺育下，发扬滋长”
那洗发露的一抹抹泡沫浸在在秀发上。
就好像赵子龙的白棒武器，挥舞著，在曹操的百万军中，所向披靡。
并且来去之间，毫发未损，更加锐利。
这难道又是三国演义中的赤壁之战的前奏，长坂坡之战？！
洗好头发后，这个广告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洗发露的名牌向两边翼开，好像张翼德在长坂河流上大喝道：
“谁敢与我一战？”
那头发就像三国演义中的曹军被张翼德吓退，不敢前进。
洗发露里东西被挤了出来，广告导演以蒙太奇的手法，好像又是关联到关羽起兵百万北伐荆州，扒掉襄阳汉水大堤放出大水，淹那如森林般的兵营，让曹军溃不成军，只能投降。
投降？
这广告播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太离谱的剧情。
不是，李阿姨，你放这个广告是想让我在夏天的时候去找你嬉戏打闹吗？
在游泳池里？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视频通话中断了。
屏幕上跳出提示:“对方已挂断。”
顾怀安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手机。
耳机里一片寂静，刚才的水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他没经过思考，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回拨过去。
手指点向那个视频通话的按钮，但拨出后，对方没有接。
自动挂断后，顾怀安看着聊天界面，李若晴没有发来任何解释的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摘掉耳机，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浴室里还温热著，姐姐刚才说过的。
但他现在不想去洗澡，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视频的画面。
李阿姨，还是说这广告，你的主要目的是要我去买洗发水，爱护自己的头发吗。
李阿姨，服了你的花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