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把防水袋塞进贴身口袋,手指碰到试管,还有点凉。他没时间多想,声呐仪上的五个红点正在快速靠近预警线,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他按下通讯键,信号连通了二百艘冰渔船。
“东沟、浅滩、回流口,三个地方一起投。”他说得很平静,“血清和饵料按一比五混合,范围不能超过五十米,动作要快。”
消息刚发出去,周大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第一批鱼过线了!头儿,你真要用饵引鱼?”
“它们吃了毒,我们就让它们吃解药。”陈岸看着屏幕上的热力图,手指划过三个投放点,“现在只能抢时间。”
不到两分钟,东边的渔船点火启动,灰白色的饵料混着血清被撒进海里,顺着水流散开。接着另外两个位置也亮起信号灯,表示已经完成投放。
屏幕上,原本冲着渔村来的红点突然慢了下来。有几个开始转圈,好像找不到方向。
“有用。”陈岸低声说。
可还没等他放松,剩下的四个红点突然加速,分成扇形绕开,明显是要避开投放区。
他马上打开虎鲸频道,输入指令。十二头成年虎鲸收到信号,从不同方向破水而出,领航鲸带头下潜,直扑右边那群鱼。
周大海站在自己的船上,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他手里抓着一根旧鱼叉,手都捏白了。他跑船这么多年,没见过鱼这样游——太整齐了,还同时转向。
“放虎鲸!”他大喊一声。
水面猛地炸开,一头雄鲸跃出半身,尾巴拍出巨浪,直接冲进鱼群里。其他虎鲸也跟上,用身体撞,用声音干扰,打乱鱼群阵型。感染鱼四处乱窜,有的甚至撞上了同伴。
陈岸看数据发现,有一股鱼正往东南方向移动。他放大坐标,皱起眉——那是陈天豪的私人码头。
“不是逃。”他明白了,“是被人引过去的。”
这些鱼还在受控,但控制出了问题。可能是血清起了作用,病毒变弱,信号接收混乱;也可能是虎鲸的声音影响了操控。
不管怎样,结果一样:鱼群失控了。
监控画面里,大量变异鱼涌向码头外的防波堤,挤在一起猛撞水泥桩。有些鱼已经翻白眼,身体抽搐,显然是抗体在起效。
陈岸没说话,把这段视频截下来,标上时间和位置,存进了加密文件夹。
他知道陈天豪一定在看。
果然,在一间隐蔽的监控室里,陈天豪坐在金属桌后,面前十几块屏幕显示着海域情况。他的手停在遥控器上,指尖不动了。脸上那种从容不见了,眼神有了变化。
他看到自己设计的攻击路线,竟然把敌人带到了自家门口。
他慢慢松开手,没关设备,也没下令调整。他知道现在动一下都可能暴露。
陈岸已经开始重新布置。他派三艘机动渔船带着备用饵料去补投,重点挡住鱼群新路线。又让两队虎鲸分别守住南北出口,防止鱼群汇合。
“老周,你那边怎么样?”他接通私人频道。
周大海喘着气:“刚捞上来一条,鳃是绿的,心跳还在。它没死,也不疯,就是不动。”
“说明抗体有效。”陈岸说,“别杀它们,留活的当样本。”
“你还真想救这些怪物?”周大海笑了一声,这次不是嘲讽,像是服气了,“行吧,听你的。下次能不能提前说?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了这么多吓。”
“不会有下次。”陈岸看着屏幕,“他会再来。”
话音刚落,声呐仪发出短促警报。最后一组红点突然改变方向,不再直冲,而是分成三路,慢慢包抄防线中心。
陈岸立刻明白——对方学聪明了,不再硬拼,改成试探,想逼他们露出弱点。
他马上改战术,命令渔船收拢,围成一圈。每十艘船一组,用浮标连成网。虎鲸退回深水待命,只留领航鲸在水下巡逻,随时准备出击。
海面一下子安静了。风还在吹,冰层发出咔咔声。
几分钟后,左边的鱼群先动手。几十条感染鱼猛撞浮标网,力量很大。渔船晃得厉害,一根钢索差点断掉。
“撑住!”周大海大吼,冲到船头加固绳子。
这时,领航鲸突然从水下冲出,一口咬住带头的变异鱼,拖进深海。其他虎鲸接到信号,纷纷行动,专挑领头的下手。没了指挥的鱼群立刻乱成一团,攻势瓦解。
陈岸抓住机会,下令反击。所有渔船启动播撒装置,加大血清投放量。虎鲸在外围巡逻,发现漏网的鱼就立刻拦截。
半小时后,最后一个红点停止移动。
声呐屏上,红色变成黄色,再慢慢变绿。数据显示,病毒活性已降到安全线以下。
“成了?”周大海靠在船边,擦了把脸上的冰碴。
“暂时。”陈岸收起设备,频道没关,“它们不会再往前了,但我们不能撤。”
“你不信那个老板会罢手?”
“我不信他只有一招。”
远处海面上,陈天豪的私人码头还亮着灯。镜头拉近能看到防波堤边漂着很多死鱼,水面泛着油光。监控室里,他仍坐着,屏幕黑了,右手不停敲桌子,节奏越来越快。
冰面上,二百艘渔船静静排开,灯光连成一片,像一堵墙。虎鲸在下面慢慢游动,背鳍不时露出水面,像在巡视。
周大海点燃一支烟,火光在他独眼里闪了一下。他看着陈岸的方向,声音很低:“以前我说你是花架子,现在我看你能管住这片海。”
陈岸没回头,手放在声呐仪上。机器还在运行,电源没关。他知道后面还有事。
通讯频道突然跳出新信号——是海底扬声器传来的反馈波形。一段陌生频率正在尝试接入系统。
他点开波形图,发现编码结构和刚才控制鱼群的信号很像。
有人在试新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