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刚开出去不到半小时，导航上的蓝点就开始乱跳。陈岸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台上滑来滑去，想找一条安全的路。周大海站在他旁边，手扶着舵柄，眼睛一直看着外面飞过的石头。
“这地方太挤了。”他说，“咱们不是来躲石头的吧？”
话刚说完，一块大石头直接撞向船头。护盾闪了一下蓝光，整艘船晃了晃，警报响了一声。
“靠！”周大海差点摔倒，赶紧抓住墙，“这不是自然飘的，是有人故意打咱们？”
陈岸没说话，看了一眼系统提示——角落里出现一行小字：“检测到敌意目标，建议开启防御模式。”
他看到右下角有个红色按钮，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朝下的三角符号，像是紧急开关。
“你还躲？”周大海急了，“再撞几次，船就散了！”
陈岸吸了口气，按下了按钮。
“嗡——”
护盾表面突然出现波纹，接着一张透明的光网从船身扩散出去，变成一道道交叉的激光。刚才那块被弹开的大石头还没飞远，就被切成十几块，断口很平，慢慢飘走了。
“我操……”周大海瞪大眼，独眼里全是蓝光，“这还能切东西？”
“不是切。”陈岸看着数据流，“是拦。这些碎片飞得太整齐了，不像乱飘的，倒像是被人控制的。”
他调出声呐记录，回放之前的三次撞击。角度和速度都一样，频率固定，有点像鱼群信号，但更规律。
“谁会在这儿埋伏？”周大海皱眉，“外星人查违章？”
“不知道。”陈岸摇头，“但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正说着，探测器“滴”了一声，屏幕上出现一个新标记。远处黑漆漆的空间里，有一个暗红色的点正朝他们移动。
“那是什么？”周大海凑近看，“被打疼了叫帮手？”
“不像普通飞船。”陈岸放大图像，勉强看清轮廓——梭形，通体黑色，表面有反光的纹路。最奇怪的是船头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符号，看着很眼熟。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到舱壁边，从工具袋里拿出一张皱纸。那是他之前拓下来的船锚铭文，本来以为只是老渔民留下的记号。可现在一对比——
完全一样。
“这……”他指着纸上符号，又抬头看屏幕，“怎么外星船上也有咱锚上的字？”
周大海也看到了，眉头皱成一团：“你啥时候在外面留过字？还是这是你家祖传的？”
“别乱说。”陈岸把纸塞进口袋，盯着屏幕，“它在靠近，速度不快，也没攻击，像是……想看看我们是谁。”
“想看个鬼。”周大海冷笑，“先拿石头砸脑袋，再来个飞船说‘你好’？当咱们傻？”
“要是真想杀我们，早就动手了。”陈岸说，“护盾撑两次还行，第三次不一定。他们有更强的武器，不用玩这种花样。”
周大海没说话，转身走到角落拿起一把鱼叉模型。虽然不能用，但他握着觉得安心些。
“那你打算怎么办？等它过来握手？请它吃烤鱼？”
“先看。”陈岸坐回位置，“不开火，不跑，也不靠近。看看它到底要干什么。”
话刚说完，护盾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正面撞，而是侧面连着三下轻震，像有人敲门。
“敲门？”周大海愣住，“你是来串门还是收钱？”
陈岸看警报信息：能量波动不一样了，这次没有攻击性，反而像一种信号。他打开频谱图，发现波形和虎鲸幼崽推送晶体时发出的声音很像。
“不是敌人。”他说。
“你说啥？”周大海不信。
“至少不是来杀我们的。”陈岸指着频谱，“这个节奏，我在海边听过。虎鲸叫同伴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块能撞穿钢板的铁家伙，是海豚变的？”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陈岸声音稳，“但我知道，它认得我们带的东西。”
他说完，摸了摸口袋里的晶体。签到成功后它就没亮过，但现在，隔着布料，他感觉有一点温热。
好像在回应什么。
外面的飞船继续靠近，越来越慢，最后停在离护盾三百米的地方。全程安静，没有通讯，也没有威胁动作，就那么浮着，像在等。
“你看它船头。”周大海忽然压低声音。
陈岸抬头。屏幕上，飞船微微调整方向，把刻字的那一面完整对准渔船。接着，那些原本暗的符号开始闪蓝光，一闪一灭，像是在传消息。
“这是摩斯码？”周大海眯眼，“还是外星电报？”
“不像。”陈岸摇头，“节奏不对，间隔太长。更像是……某种仪式。”
“仪式个屁。”周大海翻白眼，“咱俩就像沙滩上的小孩，对面站个巨人，举火把照脸，问你怕不怕？”
“怕。”陈岸点头，“但我不能跑。”
“为啥？”
“因为我们来的目的，可能早就被人知道了。”他指着星图上的蓝星坐标，“他们不是拦我们，是在确认我们是不是真走这条路。”
周大海沉默几秒，把手里的鱼叉轻轻放回架子。
“行吧。”他叹气，“你要真觉得这是接头暗号，我也认了。反正这条命是你救的，你想去哪儿，我就跟着。”
陈岸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这时，护盾边缘忽然泛起一层波纹。不是撞击，也不是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柔和的感觉，像水面上浮油。接着，飞船射出一道细长的蓝光，打在护盾上，没触发警报，反而让护盾颜色变深了。
“它在充电？”周大海吃惊，“咱们的护盾还能当充电桩？”
“不是充电。”陈岸看数据面板，“是同步。它的光波和护盾核心频率一样，像是在验证身份。”
“验证个鬼！”周大海急了，“万一它是往系统里塞病毒呢？回头炸得渣都不剩！”
“那它早就可以动手了。”陈岸反而松了口气，“要是陷阱，直接炸块石头就行。”
他说完，打开外部拾音器。太空没声音，但设备能把震动转成可听信号。一会儿后，喇叭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节奏慢，有韵律，像风吹山洞，又像潮水退去的声音。
“这声音……”周大海愣住，“怎么有点熟？”
“像小时候妈祖庙烧香时敲的钟。”陈岸低声说。
“你别说得玄乎。”周大海搓胳膊，“我现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不是说玄。”陈岸看着屏幕，“我是说，有些事，一开始就不只是技术问题。”
飞船还在原地，蓝光不断连接，护盾稳定。探测器显示对方没开武器，也没动，完全静止。
“现在怎么办？”周大海问，“等它发邀请函？还是咱们挥手说‘嗨，一起吃饭’？”
“什么都不做。”陈岸靠在椅背上，“让它传信号。我们接收，但不回。看它能坚持多久。”
“你这是钓鱼？”周大海笑了，“还挺像样。”
“不是钓。”陈岸纠正，“是等它亮底牌。”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盯着屏幕。时间过去，飞船一直不动，蓝光不灭，信号不停，像一台老机器，固执地完成任务。
直到某一刻，陈岸发现护盾的能量读数变了。不是下降，是上升。那道蓝光真的在补充能量，而且效率越来越高。
“它在给我们充电？”周大海也发现了，“这是什么操作？打完还给油钱？”
“也许。”陈岸看着数据流，“也许它知道我们后面需要更多能量。”
“为啥？”
“因为小行星带还没走完。”他指向星图前方一片红点密集的区域，“那里才是最难的。”
周大海顺着看去，脸色慢慢变了。
“所以它不是来拦我们的。”他喃喃道，“是来提醒我们——后面还有更狠的？”
陈岸没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艘静静的飞船，看着那些闪动的符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不是敌意。
也不是善意。
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确认。
就像某个老朋友，在黑暗中看见你提着灯走来，终于点亮了自己的火把，告诉你：你没走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