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
陈岸站在冷却池边,脚踩在湿滑的水泥台上。水面漂着一层油膜,颜色发紫,像是倒了油漆。他低头看了眼手腕,那道旧疤有点发烫,不是疼,是热得发麻,像贴了个热水袋。
他知道这是抗辐射体质在起作用。
后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跑过来。
“哥!你疯了吗?这地方能进吗?”陈小满冲上来,手里还拿着算盘,“广播说了多少遍,核电站废墟不让进!你要被抓了怎么办?”
陈岸没回头,抬手让她别靠近。“你先别吵,我要把东西捞出来。”
“什么东西?集体的东西你也敢动?”她站到他旁边,声音变大,“王麻子偷渔网都被游街了,你要是被抓——”
话没说完,他已经脱掉外套,卷起裤腿,一脚踩进水里。
水刚过膝盖,底下有泥和碎玻璃。每走一步,脚底都硌得慌。远处警报响了,红灯转起来,滴滴声一阵接一阵。可他听起来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坏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铁夹子。巴掌长,一头带钩,另一头能旋紧调节吸力。这是今天签到得到的“磁力夹”。
“系统给的。”他低声说。
他把夹子伸进泥里,顺着一点金光探过去。那光很弱,藏在黑泥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夹子碰到底部,轻轻一旋,吸力启动。
“嗡”地一声,夹子往下沉,像是勾住了重物。
他用力往上拉,手臂绷紧,肩膀使劲。水花溅起,一团黑泥裹着个拳头大的贝壳被拽了出来。
贝壳通体发金,表面有细纹,像是被人刻出来的。它在水里晃了下,还轻轻颤了下,好像活着一样。
陈小满瞪大眼,算盘差点掉了。“这……这不是海蛎子也不是扇贝,哪来的?”
“不知道。”陈岸喘了口气,把贝壳拿近看,“但它在签到提示里出现了三次,今天才找到。”
“那你也不能拿啊!”她上前一步,伸手要抢,“这是国家管的地方,万一是什么重要东西呢?咱家低保金还没发,你别惹事!”
陈岸往后退半步,躲开她的手。“我不是偷,是取。系统要的东西,不在集体资产名单里。”
“少来这套!”她急了,举起算盘,“上次你说‘运气好’,结果周大海看见你在礁石缝里挖出一筐鲍鱼;你说‘捡的’,洪叔却说那批冻虾没人能保鲜三天,你放了一周都没坏!你还想骗我?”
陈岸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妹妹不信的不是有没有系统,而是怕他被人当成骗子抓走。上个月县里才通报一个江湖术士,打着“气功能治病”骗钱,最后判了七年。
他把手摊开,让贝壳对着月光。
金光突然变强,贝壳边缘开始发光,里面像有液体流动。接着,它自己动了——壳慢慢张开,不是两片,而是六片,像一朵金属花开了。
陈小满倒吸一口气,往后退两步,脚下一滑,扶住石墩才没摔倒。
“这……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陈岸声音低了些,“可它就是开了。”
贝壳完全展开后,变成一块六边形晶体,透明的,中间有一圈金色线条,像树根一样连到每个角。它浮在空中,离他手心不到十厘米,轻轻转着。
陈岸伸手去碰,指尖刚碰到,耳边响起机械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磁力夹’。”
还是那句话,但这次多了一句:
“检测到时空锚点激活材料,已同步记录。”
他愣了一下。
“啥意思?它认这个晶体?”
还没反应过来,晶体忽然落下,正好对准他腰间的声呐仪。仪器外壳有个小凹槽,形状和晶体一模一样。
“咔。”
一声轻响,晶体嵌了进去。
刹那间,蓝光炸开。
不是一闪而过,是整片海都被照亮了。岸边的石头、水面的波纹、远处的堤坝,全都变成蓝色,像时间停了一样。
接着,海浪停了。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潮退了,是正在拍岸的浪头,在半空中不动了。前一秒还在哗哗响的水墙,突然静止,像玻璃做的,映着云和飞鸟。
整个世界安静得吓人。
连风都没了。
陈小满张着嘴,说不出话。她低头看脚边,刚才晃荡的水坑也静了,雨滴落在上面,没有扩散,没有涟漪,就那么悬在半空,像一颗颗珠子。
“哥……”她声音发抖,“你干了什么?”
陈岸也没动。
他盯着声呐仪,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原本只能看鱼群和水流,现在多了新画面:海底地形变成立体图,海水盐度用颜色标出,还能看到地下岩层的裂缝。
最奇怪的是,右上角跳出一行字:
【锚点部署完成】
【影响范围:半径三公里】
【持续时间:未知】
他试着按下发射键。
仪器震动了一下,蓝光扫出去一圈。所过之处,凝固的浪头开始慢慢转动,朝着同一个方向偏移。
“你在控制海?”陈小满终于出声。
“我不知道算不算控制。”他摇头,“更像是……它本来就能这样,只是没人打开开关。”
她看看他,又看看海,再低头看悬在空中的雨滴,伸手去摸。
手指碰到水珠的瞬间,那滴雨“啪”地碎了,化成细雾洒在脸上。
其他雨滴也开始落下,风重新吹起,浪头哗啦一声砸向岸边,恢复了节奏。
一切好像回到了正常。
可陈岸知道,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声呐仪,晶体嵌在里面,微微发烫,像刚工作完的机器。
“它还能用。”他说。
“当然能用!”陈小满突然急了,“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秒,我心跳都停了?你要是在村口这么搞一下,全村人都以为闹鬼!”
“我没想搞这么大。”他苦笑,“我只是试了下按钮。”
“下次试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她瞪他,“不然我真要去庙里给你烧香了。”
他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站着没动。
远处的冷却池还在闪红灯,警报断断续续,像是坏了。水面恢复了波动,但颜色比之前浅了些,油膜裂开,露出下面灰蓝色的水。
陈岸把磁力夹收进口袋,拉上湿透的外套拉链。
“回家吧。”他说。
“你不许再进来!”她立刻跟上,“这地方太邪门,你看那贝壳,像活的一样!”
“它不是活的。”他摇头,“更像……人造的东西,只是用了贝壳的壳。”
“谁造的?外星人?”
“我不知道。”他抬头看夜空,“但我觉得,它等我很久了。”
陈小满撇嘴:“少扯这些电影台词,小心被派出所叫去问话。”
他没反驳,只是把声呐仪护在胸前,往岸边走。
脚印留在湿地上,一深一浅。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怎么了?”她问。
他没答,蹲下身,指着地上一处泥痕。
那里有道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走过。痕迹很新,边上还有水光。顺着看过去,消失在一堆废弃管道后面。
“刚才没人来。”她说,“除了我们。”
“不一定。”他站起来,眯眼看那堆铁管,“也许不是人。”
他走过去,拨开锈蚀的挡板。
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发现地面有一点反光,像是金属碎片。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小片金色鳞屑,和贝壳的颜色一样。
他捏在手里,轻轻一搓,碎成粉末。
“哥?”陈小满凑过来,“这是啥?”
“不知道。”他摇头,“但肯定不是自然生成的。”
他把粉末装进防水袋,塞进贴身口袋。
然后转身,拉着妹妹往出口走。
“明天早上六点,我去东滩签到。”他说。
“又要捞啥宝贝?”
“不清楚。”他笑了笑,“但系统今天给了夹子,说明那边也有东西等着。”
她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过一天普通日子?”
“普通日子早就没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冷却池,“从我听见第一句‘签到成功’开始,就没打算回去。”
他们走出废墟大门时,路灯亮了。
昏黄的光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陈岸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核电站,心想,有些事,可能比躲军舰还麻烦。
他摸了摸胸口的声呐仪。
它还在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