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女声还在响，声音有点抖，像是在哭。陈岸没动，也没关。他知道这事他管不了。风吹得帆布包啪啪打在他腿上。
他低头看了眼刚拿到的防水帆布包，伸手摸了摸里面。干衣服还在。这东西不值钱，但现在能用。他背上包，收起声呐仪，准备下塔。海面突然安静了。
不是风停了那种安静。是连浪的声音都没有了，特别怪。他抬头看天，乌云中间裂开一个洞，露出一片灰白的天，像个盖子扣在海上。他明白，这是台风眼来了——外面下大雨刮大风，中间反而没动静。
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赶紧抓住栏杆。右臂那道被贝壳划伤的口子突然发烫，像被人用火燎了一下。同时胸前口袋也热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那张以前的工作证。塑料皮变红了，字看不清，还在冒热气。
“怎么回事……”他小声说。
这时，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防水帆布包。”
停了两秒，又来一遍：“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防水帆布包。”
第三遍刚说完，后面多了一句陌生的话，声音很乱，像泡过水：“维度重叠将引发湮灭……”
他愣住了。
这不是系统的正常提示。以前不管给什么奖励，都只有一句话，从不多字。他看着工作证，又看手臂上的伤痕，两个地方都在发光，一闪一暗，好像在打架。
“我还没死，别抢戏。”他低声说。
他转身走下灯塔，跳上自己的渔船。船晃了一下，但没熄火，柴油机还在转。他坐进驾驶舱，没有马上开船。他脱了鞋，光脚踩在甲板上。海水已经漫上来一层，凉凉的。
右脚站稳，他在心里默念：“今天也算一天吧。”
三秒后，声音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旧渔网修补针’。”
这次声音正常了。
他松了口气，低头看手心。一根生锈的弯针躺在那里，尾部缠着半截尼龙线。是赶海常用的工具，不贵，但好用。他顺手别在衣领上。
可就在这时，右臂和胸口同时亮起强光。光不是闪一下，而是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他低头看海面，倒影不对了——本该是他自己，却出现了很多个他：有的蹲在滩涂挖蛤蜊，有的站在码头数钱，有的穿西装坐在办公室敲键盘……
都是他，又不像他。
他眨眨眼，那些影子还在，站在不同位置的浪尖上，远远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见鬼了？”他喃喃。
系统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慢更沉：“维度重叠将引发湮灭……重复警告，目标宿主即将脱离锚定坐标……”
话没说完，海面猛地鼓起来。三十米高的巨浪从四面围拢，像一口倒扣的大井，把他这艘小船困在中间。浪顶挂着雨丝，下面却一滴水都没落下来，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自然现象。
他抓紧方向盘，心跳加快。这已经不是天气的问题了。
这时，远处的浪墙裂开一道缝，一艘破得快要散架的渔船冲了进来。船头绑着一台锈成铁块的发动机，外壳上贴着褪色标签：“远洋6号”。
是周大海的船。
那船歪歪扭扭撞开浪头，硬挤到他旁边。周大海站在船头，一只眼睛盯着他，脸上全是泥水和汗，头发贴在额头上。
“你真以为靠这些破铜烂铁就能稳住天？”他吼。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里特别清楚。
陈岸没回话。他知道周大海不是来吵架的。这个人能把报废的走私船发动机拆回来装船上，说明他已经信了点什么——至少信这东西不只是废铁。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套干衣服，扔了过去。周大海下意识接住，一愣。
“换上，别感冒。”陈岸说。
周大海低头看看手里的衣服，又抬头看他，眼神变了，没再说难听的话。
陈岸深吸一口气，走到船头，伸手去碰那台发动机。手指刚碰到外壳，右臂的伤疤猛地一抽，像被电了一下。他咬牙撑住，继续往前伸。
“检测到高纯度海洋金属残骸……启动应急共鸣协议。”这次系统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不再是外放。
下一秒，那台破发动机开始震动。齿轮咔咔响，明明没通电，却像活了一样。金色的小颗粒从缝隙里冒出来，先是细流，后来变成喷泉，直奔陈岸而来。
他想退，但动不了。
金光把他包住，越缩越紧，最后变成一个光球，悬在两艘船之间。外面的巨浪打不进来。他站在里面，低头看手，皮肤透明了一瞬，能看到血管里流的也是金光。
然后，他看见浪尖上的那些“自己”动了。
穿工装裤的那个对他点头；穿雨衣的那个抬手敬了个礼；穿西装的那个笑了笑，转身走进浪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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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影子一起开口，声音混在一起：“留下来……别回去……”
他胸口一闷，像被人按住了心。
他知道这是假的，是系统在拉他的意识。他掏出胸前的工作证，发现它已经和签到印记融在一起，变成一块半透明的晶片，上面显示几行数字：1832°n, 10975°e。
和之前声呐仪解出来的“鲸坐标”几乎一样。
“原来你们也怕我走丢啊。”他低声说。
他握紧晶片，抬头看向天空。
“我还没钓完这片海。”他说。
话音落下，光球突然往下掉。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穿过空气，穿过风，穿过那层虚假的平静。周大海的喊声从上面传来，听不清说什么。渔船越来越小，像一片叶子漂在井底。
他闭了下眼，再睁眼时，海面就在眼前。
光球碰到水面的一刻，发出一声闷响，像钟被敲了一下。水花没溅起来，反而往里凹，形成一个漩涡。他的身体被吸进去，速度越来越快。
他还清醒。能感觉到海水的压力从四面压来，耳朵胀胀的。光球没破，反而更亮了，像一颗沉进深海的太阳。
他低头看，下面是黑的。三百米？五百米？不知道。还没到底。
头顶的光越来越远，像一颗星星。他张嘴，没喊，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气泡往上飘，一串，两串，在金光里变得透明。
这时，他听见系统的声音，很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