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东京警视厅总部，搜查一课特别事件对策室。
接待他们的是负责此案的警部补，佐藤健一。
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刻板、眼神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焦躁的男人。
他对林默和秦雪的态度礼貌而疏离，带着公事公办的审慎。
“感谢贵公司提供的专业支持意向。”佐藤将两份装订好的报告副本推到他们面前，日语通过秦雪的同声传译耳机清晰转换，“这是目前可以公开的资料。不过，我必须提醒，此案涉及极道组织，非常敏感，任何非官方的调查行动，都必须在我方的监督和知晓下进行，以免干扰警方办案，或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他的话滴水不漏，但林默捕捉到了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以及视线在提到极道组织时那一闪而过的晦暗。
“我们完全理解并尊重警方的许可权和努力。”秦雪用流利的日语回应，态度谦逊而专业，“我们此行主要是受美雪女士委托，评估她个人及其剩余资产在当前形势下的安全风险，提出加固建议。当然，如果我们的外围观察能偶然提供一些辅助性线索，我们会第一时间与佐藤警部补共享。”她递上自己的名片和华安公司的资质文件复印件。
佐藤接过，仔细看了看，脸色稍缓，但戒备未消。“如此最好。‘暗龙组’不同于一般暴力团，他们组织严密，手段专业，背后关系盘根错节。连国际刑警派来的特别小组都”他顿住，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交谈持续了约半小时，秦雪问了一些关于绑架案周边监控排查、可疑车辆追踪等安保评估相关的技术性问题。佐藤的回答基本都在报告范围内，偶尔有些细节模糊带过。
离开警视厅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有所隐瞒，压力很大，而且可能不完全可信。”坐进车里，秦雪摘下耳机，快速说道，“他提到国际小组时，有明显的恐惧和回避。上级可能给了他压力，或者他本人也受到了某种威胁。”
林默点头，他也有同感。
佐藤的办公室里，除了标准的办公用品，几乎没有个人物品，连家人的照片都没有。
这是一个将工作和生活完全割裂、或者刻意隐藏家庭信息的人。
要么是极度敬业，要么是出于安全考虑。
“去最后一个地点，”林默看了看时间，“港区，那个俱乐部附近绕一圈。然后回安全屋。”
“龙之瞳”俱乐部所在的港区，夜幕降临时才开始真正苏醒。
霓虹灯渐次亮起，勾勒出奢靡的轮廓
。林默让司机将车缓缓驶过俱乐部气派却低调的大门，并未停留。
俱乐部门口站着几名穿着黑西装、戴着耳机的保安，眼神锐利地扫视著来往车辆和行人。
就在车子即将驶离街区时，林默的目光掠过俱乐部侧面一条不起眼的货运通道。
通道口半开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正在卸货，几个工人搬运著一些覆著帆布、形状规则的箱子。
其中一个工人弯腰时，夹克衫下摆掀起，露出了腰间一个特别的皮套轮廓。
那不是普通的工具套，而是某种紧凑型冲锋枪的专用快拔套。
林默的眼神微凝。
秦雪也注意到了，她假装调整座椅，用藏在手包里的微型相机快速抓拍了几张。
“专业武装守卫，非常规货物。”秦雪低声道，“这里不只是销金窟。”
车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将那片逐渐喧闹起来的街区抛在身后。
他们返回的安全屋，是松本美雪通过绝对信任的渠道安排的，位于东京都内一个安静的高档住宅区，是一栋独户小楼，周围邻居非富即贵，隐私性极好。
回到安全屋，秦雪立刻开始将一天的信息录入分析系统，与后方传来的资料进行比对。
林默则独自走进地下室改造成的临时工作间。
工作台上，摊开着从游戏室窗框取下的微量碎屑分析报告，通过安全渠道紧急送检、佐藤警部补的微表情分析截图、以及“龙之瞳”货车和守卫的照片。
林默拿起那片密封袋，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碎屑的金属成分很特殊，是一种常用于航天精密器械的钛合金变种，民用市场极少流通。切割痕迹的高频振动参数，与三年前某次境外行动中，遭遇过的某支神秘雇佣兵小队使用的装备特征库中的一条记录，有百分之七十的吻合度。
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绑架者拥有顶尖的专业装备和行动能力。
警方高层可能被渗透或施压。
“暗龙组”的俱乐部暗藏武装，运输可疑物品。
三年前的失踪案，或许真的与这股黑暗力量有关联，甚至动用的是同一批专业人士。线索的碎片开始碰撞，指向一个更加庞大、黑暗且专业的敌人。
窗外，东京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辰。
林默关闭工作台上的灯，走入黑暗。
只有他腕表上微弱的指示灯，闪烁著光芒。
夜色渐浓。
“龙之瞳”俱乐部那扇厚重的黑色大门，如同巨兽一般，吞吐着衣著光鲜的男女和令人心跳加速的欲望气息。
林默和秦雪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林默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丝绒西装，戴着一副无框平光镜，收敛了部分锐气，多了几分沉稳的商人派头。
秦雪则是一身香槟色露肩晚礼服，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妆容精致，挽著林默的手臂，姿态亲昵又不失分寸。他们手中的请柬货真价实。
来自蒋婉儿动用关系弄到的一场“亚洲当代艺术慈善拍卖会”入场券，拍卖会的地点，正是“龙之瞳”的三楼宴会厅。
侍者恭敬地拉开大门，喧嚣与奢靡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挑高惊人，装饰极尽奢华又透著诡异的美学，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迷离的光，墙上挂著风格前卫甚至有些狰狞的艺术品。
衣着考究的宾客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注意两点钟方向，穿灰色和服的老者，旁边穿西装的是三菱银行的高级董事。”秦雪微微偏头，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却清晰地透过伪装成耳钉的微型骨传导耳机传入林默耳中。“十一点方向，被几个年轻女人围着的，是最近风头很劲的it新贵，他的公司传闻有‘暗龙组’的背景投资。”
林默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已将秦雪提示的几个关键人物纳入眼中。
他轻轻拍了拍秦雪挽著自己的手背，示意自己看到了。
两人随着人流走上弧形楼梯，前往三楼拍卖厅。
楼梯拐角处，站着两名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目光锐利地审视著每一个经过的人。他们的站姿、眼神扫视的频率和范围，都显示出严格的专业训练，绝非普通夜场保安。
拍卖厅的布置更为私密，座位呈扇形环绕着前方的展示台。
林默和秦雪的位置在中后排，视野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