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趴在沙发背上,下巴垫着手背,通过磨砂玻璃门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少年系着那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那是张阿姨的围裙,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居家感。
水汽蒸腾。
葱花爆香的味道顺着门缝钻了出来,迅速填满了整个客厅。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肚子叫得更欢了。
她突然觉得,哪怕以后真的成了大明星,吃遍了山珍海味。
可能也比不上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愣着干嘛?拿筷子。”
陈知端着两个大瓷碗从厨房走出来,热气熏得他微微眯起眼。
林晚晚欢呼一声,跳下沙发,屁颠屁颠地跑去拿筷子。
两碗面摆在餐桌上。
汤色清亮,翠绿的小油菜铺在底下,上面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焦脆的荷包蛋,几片火腿肠点缀其间,最后撒上一把葱花。
简单,却勾人食欲。
林晚晚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称赞道,两颊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陈知慢条斯理地拌着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提醒。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太饿了嘛。”
林晚晚咽下口中的食物,满足地眯起眼。
“陈知,你以后要是失业了,去开个面馆肯定能发财。”
“借你吉言。”
陈知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心,火候正好。
“不过我这手艺不外传,只做给……”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只做给谁?”
林晚晚咬着筷子,好奇地追问。
陈知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嘴角还沾着汤汁的少女。
阳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脸上镀上了金边。
“只做给给钱的大爷。”
陈知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个欠揍的说法。
“这碗面成本五块,加工费九十五。正好一百,记得转帐。”
“陈知你掉钱眼里啦!”
林晚晚气得想拿筷子敲他的头。
“谈钱伤感情懂不懂!”
“亲兄弟明算帐,懂不懂?”
两人拌着嘴,碗里的面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吃饱喝足。
林晚晚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撑啊……”
“去洗碗。”
陈知踢了踢她的椅子腿。
“我不去,我动不了了。”
林晚晚开始耍赖,整个人象没骨头一样往下滑。
“我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你有钥匙,算半个主人。”
“而且这面是我做的,你负责善后,不过分吧。”
林晚晚苦着脸,试图用外表感化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
然而陈知早已免疫了她的卖萌攻势,淡定地掏出手机开始冲浪。
“小气鬼!注孤生!”
林晚晚愤愤地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和碗筷碰撞声,陈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吵闹,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等林晚晚洗完碗出来,发现陈知已经转移到了客厅,正拿着遥控器在换台。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有些年代感的港片。
“过来。”
陈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晚晚警剔地看着他。
“干嘛?又要指使我干活?”
“吃饱了别马上坐下,容易积食。”
陈知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有些陈旧的游戏手柄,那是连接在电视上的红白机。
林晚晚家买的是ps,张桂芳女士可不会允许他买那么贵的游戏机,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买这些怀旧版的。
“陪我打两把《魂斗罗》。”
林晚晚的眼睛又亮了。
虽然她是女孩子,但从小跟在陈知屁股后面混,对这些男孩子的游戏并不陌生。
“输了的人下楼倒垃圾!”
林晚晚一把抢过另一个手柄,熟练地盘腿坐在地毯上,斗志昂扬。
“行啊。”
陈知挑了挑眉,也滑下沙发,坐在她旁边。
“让你三条命。”
“看不起谁呢!不用你让!”
屏幕上,两个象素小人端着枪冲向了敌人。
激烈的枪炮声和背景音乐充斥着整个客厅。
两人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随着角色的跳跃和躲避,身体也跟着左右摇摆。
“上面!上面有狙击手!”
“吃那个s弹!快吃!”
“啊啊啊陈知你别挤我!”
少女的尖叫声和少年的吐槽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岁月静好得不象话。
直到——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正在全神贯注打boss的两人同时一僵。
防盗门被推开。
张淑芳提着一袋刚买的水果,哼着小曲走了进来。
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客厅里那两个并排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手柄,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的网瘾少年。
空气凝固了三秒。
“哟,晚晚也在啊。”
张淑芳脸上的惊讶瞬间切换成了璨烂的笑容,那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哎呀,怎么坐地上,多凉啊。”
她换了鞋,热情地招呼道。
“快起来快起来,阿姨买了葡萄,这就给你们洗去。”
说完,她象是完全没看到自家亲儿子一样,径直走向厨房。
路过陈知身边时,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眼神在陈知和林晚晚之间那个几乎为零的距离上扫了一圈。
然后,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
有欣慰,有鼓励,还有一种“好小子,干得漂亮”的赞许。
陈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晚晚。
少女显然也读懂了那个笑容,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手忙脚乱地扔下手柄,从地上弹起来。
“那个……阿姨,我不吃了,我妈刚才喊我回家写作业!”
说完,也不等张淑芳挽留,抓起茶几上的钥匙,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冲向大门。
“哎?这孩子,跑什么呀?”
张淑芳从厨房探出头,看着已经空荡荡的门口,一脸惋惜。
随即,她转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陈知一眼。
“你看看你,肯定是你欺负人家了。”
陈知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因为无人操作而被打死的象素小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
“干嘛?”
“下次回来能不能先敲个门?”
“回自己家敲什么门?”
张淑芳理直气壮地怼了回来。
“再说了,我要是敲门,能看到那么精彩的画面吗?”
陈知:“……”
他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是真不打算早恋啊。
陈知捡起林晚晚扔下的手柄,看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ga over”。
嘴角微微上扬。
隔壁。
林晚晚靠在门背上,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紧紧攥着的钥匙。
少女的嘴角一点点翘起,最后化作一个明媚的笑容。
这把钥匙。
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