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位于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
这里闹中取静,高大的围墙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盏造型古朴的石灯笼。
车刚停稳,就有穿着制服的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陈知拎着书包落车,环顾四周。
亭台楼阁,流水潺潺。
“走吧。”
裴凝雪走在他身边,声音很轻。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显然,对于即将到来的这顿饭,她心里充满了不安。
陈知倒是无所谓。
穿过曲折的回廊,两人被带进了一间名为“听涛”的包厢。
包厢很大,装修极尽奢华。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摆在正中央,足以容纳二十人同时就餐。
此时,偌大的桌子上只坐了一个人。
裴东城。
他换了一身便装,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依然强烈。
看到两人进来,裴东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目光越过裴凝雪,直接落在了陈知身上。
审视。
探究。
还有一丝并未完全消散的敌意。
“坐。”
裴东城惜字如金。
裴凝雪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往离父亲最远的位置走。
陈知却一把拉住了她的骼膊。
在裴东城略显诧异的注视下,陈知大大咧咧地拉开裴东城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裴凝雪坐这儿。
“叔叔好。”
陈知把书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笑得一脸璨烂,“这地方不错啊,挺难找的吧?我就说怎么导航导不进来。”
裴东城看着这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少年,眼角跳了跳。
正常的高中生,见到这种场面,面对他这样的商界大佬,不说是战战兢兢,至少也会拘谨不安。
可陈知呢?
那姿态放松得就象是回了自己家炕头。
“陈知是吧。”
裴东城没有接他的话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刚才在学校,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惊喜谈不上。”
陈知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主要是看不惯有人拿钱砸人。虽然我也喜欢钱,但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
裴东城冷笑一声。
“一百万。”
他盯着陈知的眼睛,“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随手能拿出一百万现金卡。你父母知道吗?”
他是这个社会上最顶层的人之一,很快就查清了存款的真实性。
但这恰好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他让人查过陈知的底细。
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父亲在单位上班,母亲是也是普通职员,家境只能说是温饱有馀。
这一百万,来路不明。
裴凝雪也紧张地看向陈知。
她也想知道答案。
陈知放下毛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红袍?味道有点淡了。”
他嫌弃地咂了咂嘴,然后才看向裴东城,一脸无辜。
“这是我的压岁钱,存了十几年了,有什么问题吗?”
“……”
裴东城差点气笑了。
压岁钱?
你家压岁钱一年给十万?
“你不愿意说实话,我也懒得问。”
裴东城挥了挥手,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既然这小子想装神秘,那就让他装。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
澳龙、鲍鱼、鱼翅全是硬菜。
陈知看得眼睛发亮。
他是真饿了。
“既然是吃饭,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知拿起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最肥美的龙虾肉,直接塞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点头,“恩,这个不错,火候刚好。凝雪,你尝尝这个。”
说着,他还十分自然地用公筷给裴凝雪夹了一块。
裴凝雪看着碗里的龙虾肉,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父亲,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动筷子。
在裴家的餐桌上,食不言寝不语是规矩。
父亲没动筷子之前,她是绝对不敢先吃的。
“吃啊,愣着干嘛?”
陈知见她不动,催促道,“这可是你爸花钱请的,不吃白不吃。你要是不吃,这一桌子菜倒了多浪费,那可是犯罪。”
裴东城看着陈知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紧锁。
这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难道感觉不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吗?
“陈知。”
裴东城突然开口,打断了陈知的进食。
“你觉得,你和凝雪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怎么又是这句话。
陈知咽下嘴里的食物,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他抬起头,看着裴东城,脸上露出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嘲弄。
“裴叔叔。”
“现在都2015年了,不是大清朝。”
“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泥腿子出身?”
陈知指了指这一桌子山珍海味。
“你现在吃得起这些,是因为你运气好,赶上了时代的风口。”
“而我。”
陈知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光芒闪铄。
“我就是下一个风口。”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裴东城瞳孔猛地收缩。
狂妄。
简直狂妄至极!
这小子,哪来的底气?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陈知的手机突然响了。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知看都没看,直接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林晚晚有些别扭的声音。
“喂,陈知。”
“你吃完了没有啊?”
“小白说它饿了,想吃你做的面。”
陈知原本凌厉的气势瞬间垮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满桌的佳肴,又看了看对面脸色铁青的裴东城。
“快了快了。”
陈知对着电话温柔地哄道,“正在收尾呢,这就回去给它做。”
挂断电话。
陈知站起身,重新背起书包。
“裴叔叔,感谢款待。”
“我家里还有点急事,我家狗要生了,我得回去看看是公是母。”
说完,他不等裴东城反应,直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还呆坐在椅子上的裴凝雪。
“还不走?等着留下来刷盘子?”
裴凝雪如梦初醒。
她看了一眼父亲。
裴东城没有说话。
裴凝雪咬了咬牙,抓起书包,快步追上了那个嚣张的背影。
包厢门关上。
只留下裴东城一个人,面对着满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昂贵菜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