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两只……五只、六只……
白雪青的注意力被这些发光的蝴蝶引走,根据它们飞来的方向扭身转头看向了后山。
好多发光蝴蝶!
成群结队着,铺天盖地而来,若非看清了是蝴蝶,颜色也毫无相似之处,这样的场景,与蝗灾时过境的蝗虫都无分别。
“啊——”
一只、两只可以说是稀奇,五只、六只可以说是意境,这好似成千上万只地迎面扑来,直接被埋在蝴蝶堆里的白雪青再也没工夫思考了。
没工夫思考怎么劝白暮律吃下那口鱼肉,没工夫思考怎么抓住这些蝴蝶倒手卖给那些有意向的买家。
“救命啊!走开——走开啊!大哥!四哥!救命啊!”
种在白苍灵身上的耳中到底怎么回事,白暮律到底有没有变心,什么什么,她什么都不想了!她现在只想脱困啊!
只是被蝴蝶或围绕、或掠过的白苍灵、罗璃他们,与摄制组的人们一起欣赏着面前这难得一见的奇观,对于白雪青的尖叫只觉得聒噪。
这多好看啊!虽然这蝴蝶没见过吧……但是,好看啊!有什么好叫的。
是啊——漂亮!很美的一幕!
程涉川对于坐在自己对面白雪青的尖叫并不在意,只安静欣赏着眼前这突然降临的奇景。
纵使他从小到大借着做委托见过多少奇物,又在鍸山上去过多少次神仙境,也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画面,更没见过这样美丽的,会发光的蝴蝶。
等等!发光的蝴蝶?!这些蝴蝶难道是……
——“冥府蜉蝣。”
——“与人间的蜉蝣不同,它的寿命很长,幼虫时像萤火虫,成虫时像蝴蝶,休息时会融于栖息之物,诞生于忘川河底,生长于曼殊沙华之间,风吹不动,火烧不化。”
——“冥府中到处都是它,如果需要,它们会应召而来,为迷途的亡魂指明方向。”
——“不过,它们还是幼虫时,只能待在黑暗里,若遇日光,即刻消亡。”
冥府蜉蝣……
程涉川回想起第一天入后山古墓探查后,不论是静芸还是朏朏,都没有将那用来照亮古墓的冥府蜉蝣收回。
他能猜到那些冥府蜉蝣留在古墓中或许还有其他用途,或许等这一期节目录完,在离开这蜦灵村前,他们家门主或那位无忧道长会悄悄去将那些冥府蜉蝣收回。
可他没能猜到,也一时不解,为何他家昭月现在,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可谓声势浩大地将这些冥府蜉蝣从后山古墓召唤而来。
不会暴露玄门……甚至冥府吗?
程涉川不会质疑静芸的任何决定,只是因不解而感到好奇,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的目光从身前把白雪青整个吞没的冥府蜉蝣处移开,转头看向了静芸。
这一转头,程涉川发现“鹤时眠”也在看静芸。
看着那一动不动的后脑勺,也不知道这“鹤时眠”放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不看,已经看向静芸多久了。
鹤时羡的答案是——一直没有移开过目光。
他看着静芸抬起左手,围绕在静芸身边的一只蝴蝶便轻轻落到了她的食指指尖,蝶翼越扇越慢,最后并起,看着像是要在静芸的指尖做长久的停歇。
即使静芸低头凑近,鼻尖触碰到了它的触角,蝴蝶也没有任何要逃离的动作,在静芸的指尖动也不动。
可是抬起头的静芸又抬起了攥着素帕的右手,掌心向上轻托着素帕,那只蝴蝶竟又立即扇动翅膀,轻轻落到了静芸托着素帕的掌心。
但这一次蝴蝶没有长久停留,只在静芸的掌心素帕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飞离。
紧接着,一只、两只……五只、六只……
越来越多的蝴蝶从静芸的掌心素帕上飞过,在绕过静芸后,又从餐桌上折返,与来时一样,浩浩荡荡地飞回了后山。
只是它们飞回时,关注静芸,也关注这些冥府蜉蝣的程涉川,从冥府蜉蝣闪烁着的光点中,看出了明显的黄绿色。
飞来时还没有的……
程涉川看看飞向静芸的冥府蜉蝣,又看看从静芸手心飞走的冥府蜉蝣,最终将目光落到了静芸那轻托在手心,被攥出了轻微隆起形状的素帕。
是……素帕里藏了什么吗……
程涉川看不到静芸手心的素帕到底是何模样,无法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眼眸微动,又转头看向那些已经向着后山飞远的冥府蜉蝣。
不知道是距离问题还是光照问题,或许两者皆有,在那些飞远的冥府蜉蝣身上没能再看出除了它们本身的其他色彩。
又或许……是那些色彩留在了这餐桌上?
程涉川不明白静芸的用意,又因与静芸之间坐得太远,引得他无法直接询问。
心中有了猜想,程涉川便成为了这餐桌上,在冥府蜉蝣飞来后,第一个拿起筷子的人。
昭月召来这些冥府蜉蝣是很突然,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在此之前,是……那白雪青一直在劝那白暮律吃菜,吃的是……
按照白雪青给白暮律夹的菜,程涉川将筷子伸向了辣椒豆腐干与红烧猪嘴鱼。
刚入口时,程涉川只依次吃出了两盘菜本身的味道,但在无意间咬破什么类似花椒这样带壳的调料后,他的眉头瞬间皱起。
咬破那物处的舌头像是被烫了一下,但在一瞬的灼烧感后,整条舌头还来不及体会到苦就都开始发麻。
是……
程涉川还来不及想出自己到底吃到了什么,一股十分清新的酸味紧跟着在他的口中炸开,又顺着舌头流向喉咙。
本来发麻的舌头再次恢复感觉,连胃口都因着这股酸打开了。
程涉川的眉头舒展开来,却又未完全舒展。
虽然他不清楚后来那股清新的酸味是属于哪里的,但他可以肯定,这些菜,至少在辣椒豆腐干与红烧猪嘴鱼这两盘菜里,被人,那人他也可以百分之九十九地肯定,是被白雪青下了毒芹种子的毒。
为的……
程涉川咀嚼着口中的菜,脑海中满是刚才白雪青劝白暮律吃那两盘菜时,句句不离静芸的话。
心中冷笑着,手上攥紧了指间的筷子。
这白雪青还能算是个人吗!居然为了陷害昭月,在这菜中下毒,还口口声声,要害死一直偏心她的养兄!
这可是毒芹啊……全株都有剧毒的毒芹啊!
哪怕他在医术上修习不深,也完全清楚了解这毒芹的药性与毒性。
虽然可用于急、慢性骨髓炎,痛风,风湿痛等症状,却是完全禁止用于内服的。
若中毒严重,中毒者可是会在食入后一小时内,或更短的时间内,因呼吸衰竭而死亡的。
他们现在所处市郊山区的蜦灵村中,就连距离节目组的临时员工宿舍都有些距离,若是有人在静芸发觉前就已吃下这些菜,怕是刚出村口,根本来不及救治,那人就已经毒发身亡了吧。
出了人命,若服用的人够多又死无对证,他的昭月岂不是……
程涉川都不敢去想如果白雪青计谋得逞的结果,痛苦地皱起眉头,沉重地闭了闭眼,心中越发觉得白雪青不是人。
可既然静芸已经借着冥府蜉蝣解了毒,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至少现在不想闹起来,完全听从静芸心意的程涉川忍了忍,在冥府蜉蝣彻底飞回后山前恢复了原本平静的模样。
白雪青那尖锐的尖叫声,也在冥府蜉蝣从她身边飞离后渐渐停止。
没有了冥府蜉蝣的包围,在冥府蜉蝣间挣扎了好一会儿的白雪青终于再次暴露在了镜头前,那头发凌乱,神情惊恐的模样,活像一个失心疯。
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面前就敢下毒害人,可不就是失心疯么。
就坐在白雪青对面的程涉川,好不容易忍住的戾气,在看到白雪青的瞬间就差点破功。
不行……不能扰乱昭月的计划……
程涉川深呼吸了两口气,低头让自己的视线完全看不到白雪青,也不说话,只一味地吃那两盘他确定有被下毒的菜。
虽然已经被静芸解了毒,但程涉川依然不想那两盘菜有被静芸吃到的可能。
而刚刚缓过神的白雪青看着程涉川吃菜,也立即想起了自己那被那些发光蝴蝶打断的行动。
白暮律还没吃那两盘菜呢!
她刚刚在镜头前出了这么大的丑,曾经那么关注她、护着她的白暮律,对她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没错了……她一定不能留着白暮律!
白雪青的眼底闪过一瞬的狠厉,抬手将刚刚在挣扎过程中不慎拨到身前的长发别到耳后,再次对白暮律扬起了她那精心伪装出的温柔笑意。
“不好意思啊四哥,我刚刚实在是被那些蝴蝶给吓着了。”
“它们真好看!可是也太热情了,居然都往我身上扑,我真的是吓了一大跳呢!”
“也是耽误四哥用餐了,真的不好意思……”
“诶!饭菜都有些凉了呢,四哥,你快吃呀!可千万不要辜负了我与妹妹的心意呢!”
说着,白雪青又殷勤地往白暮律的碗中夹了两大筷子鱼肉,让白暮律想把菜藏起来当已经吃了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