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讶异地看向伙计:“嗯?你这消暑饮里面还加了糖霜?”
糖霜可是稀罕物,价格堪比白银。
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这药铺居然往免费赠饮里加糖?
伙计笑道:“回老爷,加了点!若是纯草药熬煮,太苦,没人喝!”
李渊更不解了:“糖价不菲,你这又是免费,岂不是亏本买卖?”
伙计摆手:“不亏不亏!我们县尊大人说了,这是给来往客商、行人行个方便,也是树立咱们武功县的形象!”
“您想啊,大热天的,行人走到这儿,口干舌燥,能免费喝到一碗清凉解渴的消暑饮,心里是不是舒坦?对咱们县是不是有好感?”
“这口碑一传十、十传百,来武功县的客商是不是就多了?”
“客商多了,买卖就兴旺,县里的税收自然增加,至于这糖”
伙计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是县衙统一供应的,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三成!县里但凡挂牌的正经药铺,都得设免费赠饮点,这是规矩!”
李渊听得怔住了。
他当过皇帝,听过无数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可像这样细致入微、算到骨子里的惠民政策,还是头一回见。
免费消暑饮,看似小事,却能让行旅之人在酷暑中感受到这座县城的善意。
善意积累多了,就成了口碑,口碑传开了,商贾云集,税收增加
环环相扣,眼光毒辣。
李渊放下碗,赞道:“嗯,你们县尊大人倒是一个会算账的!”
伙计与有荣焉,得意道:“那可不!我们县尊大人说了,这叫:以小利换大利,以口碑换繁荣!”
正说著,药铺掌柜拿着包好的药材出来了。
掌柜名叫刘一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小眼睛,留着两撇八字胡。
他接过王忠递来的钱,掂了掂,眼睛却往李渊身上瞟。
这一瞟,刘一手小眼一亮。
眼前这老人,虽然穿着粗布直裰,但眉眼间有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身后两个随从也不简单,尤其是那个护卫,虎背熊腰、眼神锐利!
这组合
刘一手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世家权贵的老爷出来微服私访?
还是退隐的朝中老臣?不管哪种,都是有钱的主儿!
大人可说了,那“保健品”就得卖给这种不差钱的主顾!
想到这,刘一手朝李渊拱手,试探著问:“这位老爷,您抓的这药是治风疾的吧?”
王忠脸色一沉:“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别瞎打听!”
刘一手讪笑:“是是是,是在下唐突了!只是看老爷气度不凡,想给您推荐本铺的一款保健品!”
“这保健品对风疾患者也有极好的调理作用,若是老爷不需要,就当我没说!”
“保健品?”李渊挑眉。
这词倒是新鲜。
刘一手精神一振,知道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保健品可不得了!乃是孙神医亲自研制,专门针对老年人,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治疗,腰腿疼痛、失眠多梦等症状!”
李渊瞳孔一缩:“孙神医?你说的可是孙思邈孙老神仙?”
刘一手点头:“正是!孙神医云游天下,悬壶济世,途经武功县,与我们县尊大人一见如故,在县里住了小半年呢!这保健品,就是那时研制出来的!”
一旁的王忠听得怒从心头起。
孙思邈何等人物?那是连太上皇、陛下都敬重三分的神医,会跟一个小小县令“一见如故”?还研制什么“保健品”?
骗鬼呢!
王忠朝掌柜喝道:“大胆!你竟敢假借孙神医的名头行骗!信不信我这就报官,把你抓起来!”
一旁的李勇也上前一步,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掌柜。
骗人都骗到太上皇头上了,简直是找死!
刘一手却不慌,反而神色一肃:“三位,无信不立!在下在这武功县开了十年药铺,向来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这保健品是在县衙备过案的,每批出货都有记录!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去县衙查问!”
王忠和李勇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一时间也被镇住了。
李渊看着他,好奇道:“你们县尊还认识孙神医?”
刘一手一脸得意:“何止认识!孙神医说了,我们县尊虽不是医者,但对病理药理常有独到见解!两人经常一聊就是大半天!”
想起方才所见,平整的街道、免费的饮水、井然的秩序能把这些治理得井井有条的县令,确实不简单!
李渊沉吟道:“把你那保健品拿来我瞧瞧。”
王忠顿时急了:“老爷!这分明是”
李渊瞥他一眼:“闭嘴!”
王忠顿时不吱声了。
刘一手大喜,转身跑进药铺,不一会儿捧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递给了李渊。
盒子约莫一尺长、半尺宽,表面雕著松鹤延年图,做工精细。
李渊接过,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红色绸缎,绸缎上整整齐齐摆着二十个小瓷瓶。
瓷瓶是上好的白瓷,瓶身细长,瓶口用软木塞封著。
每个瓶身上都贴著一张红纸,纸上写着“思邈牌延龄安寝膏”七个大字。
最绝的是,红纸上还印着一个头像:白发白须,面容慈祥,眉目清晰。
李渊定睛一看,心头一震。
真是孙思邈!
他见过孙思邈,贞观元年,他的好大儿李世民请孙思邈入宫为他诊治风疾。
王忠好奇地凑过去看,顿时傻眼:“这真是孙神医”
李渊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软木塞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还混合著蜂蜜的甜香。
李渊将软木塞回小瓷瓶,放回盒子中,看向掌柜:“你这保健品怎么卖?”
刘一手连忙伸出五根手指。
王忠脱口而出:“五百文?”
刘一手摇头。
王忠脸色变了:“五贯钱?”
刘一手再摇头。
王忠倒吸一口凉气:“五十贯?!”
刘一手这才点头,笑眯眯道:“童叟无欺!这里面用的都是上等药材,天麻都是三十年以上的,还有珍贵的羚羊角、上等的石斛!”
“光是成本就不止这个价!孙神医说了,这是给有缘人调理身子的,不图赚钱!”
王忠差点骂娘。
五十贯!够寻常五口之家吃用三年了!这狗东西怎么不去抢?!
他看向李渊,用眼神劝阻:老爷,这分明是宰客啊!
可李渊却若有所思。
他这些年被风疾折磨,太医开的药吃了不少,但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孙思邈开的药倒是管用,可老神仙云游四方,难得一见。
如果这“保健品”真是孙思邈研制的
“给他钱!”李渊说完,盖上盒盖,抱在怀里。
“老爷!”王忠急了。
“嗯?”李渊瞥他一眼。
王忠浑身一哆嗦,知道太上皇主意已定,劝不动了。
他狠狠瞪了掌柜一眼,从怀里掏出钱袋,那是出宫前准备的盘缠,里面装着金豆子、银锭和一些铜钱。
数出五颗金豆子,每颗约重一两,折合十贯钱,五十贯正好。
刘一手接过金豆子,笑呵呵道:“多谢老爷惠顾!这保健品每日睡前服用一瓶,温水送服即可,连服二十日,必有奇效!欢迎下次再来!”
李渊点点头,抱着木盒,转身朝马车走去。
王忠连忙上前扶著李渊登上马车,回头瞪了掌柜一眼,低声骂道:“奸商!”
刘一手对此毫不在意,反而拱手笑道:“客官慢走,记得按时服药啊!”
李勇深深看了他一眼,驾着马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