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为什么你最后选择了陈觉?”
离开的时候,徐峰的随从好奇问道。
徐峰展颜笑道:“你不懂,只要我的手底出了谢凌绝和陈觉这样的人,我在理城这么多年就不算尸位素餐,我可是为这里的百姓留了个好指挥使啊。只是不知道太守大人能不能给我三份薄面。”
“卢家的事……您不看他们的面子了吗?”
徐峰冷哼一声,道:“卢家?在理城,我得看他们三分面子,离开理城,他们算哪根葱!”
送行的队伍渐渐稀疏。
徐峰等待良久,最终有些萧索的笑道:“看来,那小子是不会来了,也是,大家只是彼此共事一场而已。”
本以为那小子会来,但没想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也许自己露骨的激赏,在对方看来不值一提。
徐峰苦笑一声,收起情绪。
随从没有接话,大人在等待新任的指挥使,但对方并没有来。
“也罢!走吧!没什么好留恋的。”
已经卸任的东城指挥使扬鞭策马,将城池抛在身后。
……
官署之内,陈觉坐着徐峰老头的位置,摸着指挥使的大印,心中感慨翻腾。
这间房间位于缉刑司大楼顶层,可远望整座城池,能坐在这里,正代表着陈觉已经一脚踏足了整座城池的高层圈子。
接下来他要遇到的人,可以称得上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了。
不过貌似自己也没有真正的爽到。
卢扬那家伙估计做梦都想要这个位置吧,陈觉今早刚刚进入这里,那家伙就屁颠屁颠的跑来打招呼了。
也是强忍着内心的仇恨。
“好玩吗?没玩过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陈觉这才意识到有人进来了。
石北楼坐在陈觉对面,“真不知道你能拿着这颗印多久,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要杀你吗?”
“至少能数满一只手吧。”陈觉轻声道。
石北楼点点头,“而且全都是真正的高手。”
陈觉想了想道:“我准备把姐姐送到讲武堂先住一段时间,石老师可否帮这个忙。”
石北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个位置,就算你不死,应该也坐不满今年了。”
陈觉张了张嘴,有点无法反驳。
如果是政通人和的年代,轮到谁也轮不到他陈觉,他上头愿意让他来做,正看中他的疯狂。
“本来只想混口饭吃,谁知会有今日?”
若没有谢凌绝的事,陈觉依旧是每天办他的差,但出了那事之后,一切都变了。
变成如今的局面,也并非是陈觉预想的。
石北楼说道:“我刚刚从谢家而来,他们这几日就要离开理城了。”
陈觉愣了一下,“我答应了他们要护送一程。”
石北楼说道:“正好我也去一趟。”
“……”
“一下子送别死去和活着的弟子,我老人家实在是悲凉啊。”石北楼忽然苦笑道。
陈觉四下张望,确保没有人在监听,这才敢低声道:“石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石北楼哑然失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敢打包票,如果你在城内盘桓超过一个月的时间,谢凌绝就是你的下场。”
离开理城这个计划的确在陈觉内心中盘桓多日了,但何去何从一直是个问题。
石北楼从怀中取出三封信,放在案上。
陈觉取来纵目扫了一遍,信封上写着一,二,三,不知道老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陈觉问道:“石老师这是……要我送信?”
石北楼沉声道:“说来可叹,我年轻时,曾在京师襄州天元宗研习武艺,当时大干已有了衰颓的势头。我家世受国恩,本人遂离开山门,投身报国,谁知数十年过去,到头来只是蹉跎大半个人生,什么报国之志,只是一个笑话。”
陈觉错愕道:“襄州?”
襄州距离越州非常远。
两地横跨数州,与越州这种面临战乱的地区不同,襄州历来是大干重镇,石北楼所言的天元宗乃是大干的镇世宗门之一,与神印门这种隐世小宗不是一个档次。
陈觉拿起信件,问道:“石老师人脉这么广吗?”
石北楼没好气道:“这第一封信是给我当年的师弟的,不过事随时移,我离开宗门这么多年,不知道同门情谊是否还在,所以若是他不愿接纳你,你便可以去第二封信那里。”
陈觉捡起第二封信,信件上写着:宋长明师兄启。
石北楼眼中有回忆的色彩飘忽不定。
“这是我当年的师兄,不过他比我大了十几岁,不知道现在如何。不过师兄功参造化,我离开宗门的时候他便已经超脱下五境的束缚,年岁应该还无法击倒他,如果第一个去处去不了,你就找他吧。”
陈觉拿起最后一封信,信上则写着:字奉岳阙兄均鉴。
“这一位是?”
石北楼说道:“这人不是天元宗的,此人是我过去与我过手数次,刀法极为强悍,若论刀术,他恐怕还在我之上。当然这是当年我离开的时候,如今老夫在尘世打滚多年,定然比不得他专情追逐武道了,不过我跟此人当年也只是惺惺相惜,点头之交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一切皆变,不到万不得已你别去找他。”
陈觉问道:“石老师,如果这三人都不收我,那该如何是好?”
石北楼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你自己找饭吃!你小子实力不赖,虽然理城不大,但能在这里混的风生水起,你去了襄州应该也饿不死。”
陈觉只好由衷道:“万分感激。”
“石老师不离开吗?要不要一起去襄州,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石北楼摇头道:“既然离开宗门,岂能再舔着脸回去?怎么,你还担心我不成,只要有一把刀在手,我石北楼哪里不能去。”
“那倒是,我应该为跟石老师作对的人担忧才对。”
最终,陈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谢氏何时出发?”
石北楼颔首道:“后日,你还有一天时间准备。”
……
隔日,陈觉大半天都在家收拾,好在他也没什么家资,轻松便收拾干净了。
至于陈觉的属下,陈觉则是留了一封信给莫志汉,说明了大致情况,等到陈觉离开之后自会有人交到他的手中。
陈觉接连两天没有在缉刑司出没,弄得整个东城缉刑司的人惊讶无比,到后来卢扬首先坐不住。
其他人不知道,但他却十分清楚,现在想要杀陈觉的人车载斗量,说不定这家伙早已在某个地方被刺客做掉了。
一群人闯入陈觉的官署之内,指挥使的打印被悬在横梁上,那身镶着紫边的青袍正完好无损的挂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