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晚差点被苏月卿“抓包”后,赵宸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他一方面觉得这女人深更半夜不睡觉肯定在搞鬼,另一方面又按捺不住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呃,是探究之心。
直接去问?那不可能,不符合他“万事不管”的人设。
继续偷看?风险太大,那女人的警觉性高得吓人。
赵宸琢磨了好几天,终于让他想出一个“一石二鸟”的“妙计”。
这天用早膳时,他状似无意地扒拉着碗里的鸡丝粥,用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对坐在对面、小口喝粥的苏月卿说:“那个爱妃啊,你入府也有些时日了,还没好好出去逛过吧?”
苏月卿执勺的手微微一顿,抬起那双清澈又带着惯常怯意的眸子看向他,细声回答:“回王爷,妾身在府中很好,不敢随意出门。”
“哎,这话说的!本王又没关着你!”赵宸大手一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热情,“整天闷在府里有什么意思?京城繁华,好东西多着呢!正好本王今日无事,带你出去见识见识!”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带她出去,人多眼杂,她总得卸下点伪装吧?正好观察观察她的真实反应。
顺便,本王也能冠冕堂皇地出去放放风,完美!
苏月卿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声音越发低了:“这妾身份卑微,恐恐给王爷丢脸”
“丢什么脸!”赵宸最烦这种磨磨唧唧的调调,要不是为了“探查敌情”,他早没耐心了,“本王带你出去,谁敢说闲话?赶紧的,去换身寻常点的衣服,咱们这就走!”
他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摆出了王爷的架子。
苏月卿似乎被他的“强势”吓到了,瑟缩了一下,小声道:“是妾身遵命。”
看着她匆匆离去、仿佛受惊小鹿般的背影,赵宸摸著下巴,心里冷哼:装,继续装!待会儿到了外面,看你还怎么装!
半个时辰后,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出现了极其惹眼的一对。
赵宸穿着料子极好但样式随意的锦袍,摇著一把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题著歪歪扭扭诗词的折扇,走起路来那叫一个吊儿郎当,东张西望,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而他身旁的苏月卿,则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普通衣裙,脸上未施粉黛,低着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紧张地攥著帕子,眼神躲闪,仿佛周围的行人和摊贩都是洪水猛兽。
她那副怯生生、仿佛随时会受惊晕倒的模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然后又了然——原来是闲王殿下带着他那上不得台面的王妃出来“见世面”了。
赵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故意往人多的地方钻,一会儿在卖珠宝首饰的铺子前停下,拿起一支金灿灿的、俗不可耐的步摇,在苏月卿头上比划:“爱妃,你看这个怎么样?衬你!”
苏月卿吓得连连后退,声音细若蚊蚋:“王、王爷太太贵重了,妾身不敢”
“啧,没眼光!”赵宸嫌弃地把步摇扔回去,又晃到旁边的绸缎庄,指著最鲜艳的几匹云锦,“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本王包起来!”
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答应。
苏月卿在一旁看着,脸上适时地露出心疼和不安的神色,小声劝道:“王爷,府中府中衣料还有许多,不必如此破费”
“破费什么?本王高兴!”赵宸财大气粗地一摆手,眼神却偷偷瞄著苏月卿。
他发现,这女人虽然表面上惊慌失措,但她那双眼睛,在低垂的瞬间,会极其快速地扫过店铺的格局、来往的客人、甚至掌柜的微表情。
她在观察! 赵宸心里一动。
这不是一个真正胆小无知的人会有的眼神!
他不动声色,继续他的“败家”行为。
从绸缎庄到古玩店,从点心铺到酒楼,他一路走一路买,挥金如土,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看呐,那就是闲王!”
“真是挥霍无度啊!”
“他旁边那个就是罪臣之女?看着果然小家子气”
“可惜了,好好一个王爷”
议论声隐隐传来,苏月卿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似乎不堪其扰。
赵宸却仿佛没听见,反而更加兴致高昂。
他甚至在一个人流密集的十字路口,故意停下,买了串糖葫芦,塞到苏月卿手里,大声说:“爱妃,尝尝!这可是京城一绝!”
苏月卿拿着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脸颊绯红,窘迫得几乎要哭出来。
赵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差点笑出声,但面上还得维持着纨绔的派头。
演!你就使劲演!本王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当赵宸转身去跟小贩付钱时,苏月卿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指尖极其迅速地在糖葫芦的竹签底部轻轻一抹,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只有她自己人能看懂的细小刻痕,然后顺势将糖葫芦“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发出细微的惊呼。
“对、对不起王爷妾身手滑了”
赵宸回头,看着地上摔碎的糖葫芦,以及苏月卿那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摆了摆手:“掉了就掉了,没什么大不了,走吧。”
他看似浑不在意,心里却更加确定:这女人,绝对有问题!她刚才那个动作太刻意了!
一趟街逛下来,赵宸钱花了不少,东西买了一大堆,身后跟着的侍卫手里都快拿不下了。
他看似玩得尽兴,实则精神紧绷,眼睛都快成扫描仪了,把苏月卿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记在了心里。
而苏月卿,则完美扮演了一个受尽惊吓、不知所措的怯懦王妃,全程除了劝阻就是道歉,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女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回府的马车上,两人各怀鬼胎。
赵宸瘫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复盘:确认了,她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那双眼睛,太亮,太锐利,虽然藏得深。还有那个掉糖葫芦的动作是信号?给谁的?
苏月卿则安静地坐在角落,依旧低着头,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但她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著一枚刚刚在古玩店“不小心”碰到、然后顺势滑入袖中的、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玉佩。
看来,京城几条主要街道的布防和巡逻规律,与三年前相比,变动不大。
那几个关键位置的眼线,也还在。
赵宸他今日看似胡闹,但带我去的地方,似乎都颇有深意是巧合,还是有意试探?
她微微抬眼,瞥了一眼对面那个似乎已经睡着的男人。
这个男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不过,今日之行,收获颇丰。
不仅确认了一些信息,更重要的是
苏月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似乎,对我更感兴趣了。
很好。
鱼儿,已经注意到了诱饵。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他主动张口的那一刻了。
马车晃晃悠悠,驶回那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闲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