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失忆(二合一)(1 / 1)

陆凛视线越过他肩头,往黑漆漆的屋里扫。

高嵐上前一步,递烟,重复那套说辞。

老头接过烟,捏在手里没点,喉咙里含糊:“没没见过,咱们这穷山沟,哪来的城里姑娘。”

他话没说完,屋里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

陆凛眼神骤然一厉,猛地伸手抵住门板。

老头被他力道带得踉蹌,门被彻底推开。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混合著草药和霉味的空气涌出来。

一个穿著花布衫的女人正慌慌张张从里间门口转过身,手里还端著个空碗。

“你们干啥?私闯民宅啊?”女人声音尖起来,试图挡在里间门前。

陆凛根本没理她。

他目光死死盯住里间那扇虚掩的破木门,门缝底下,露出一角沾了泥污但质地精良的米白色衣料。

他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开,血液轰地衝上头顶。

“让开。”

女人还想拦,被高嵐一步上前隔开。

陆凛径直走过去,一把推开了里间的木门。

更浓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里间更暗,只有一盏小油灯搁在矮凳上。

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蜷著个人。

那人背对著门口,身上盖著条打著补丁的旧棉被,头髮散乱地铺在枕上,露出的半截脖颈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陆凛呼吸窒住了。

他脚步很轻地走到床边,俯身,像怕惊扰什么。

那张脸转向他。

脸上没什么血色,额头缠著圈脏污的布条,渗出一点暗红。

眼睛闭著,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是明嫣。

陆凛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又在快要触及时猛地停住。

他死死盯著她,从眉毛到下巴,一寸寸地看。

是她。

<

真的是她。

跟在后面的高嵐也看见了,倒抽一口凉气,隨即狂喜:“凛哥!是明嫣!找到了!”

“小点声!”

陆凛不由得皱眉瞪了他一眼,当即弯腰將明嫣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先去医院。”

车子在山路上顛簸,陆凛把明嫣裹在自己外套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得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拂在他颈侧。

湿的,热的。

还活著。

他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

高嵐把车开得快要飞起来,几次轮胎打滑,泥浆溅起半人高。

他没敢往后视镜里看,只死死握著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到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急诊室门口亮著刺眼的白光,医生护士推著平床衝出来。

陆凛把明嫣放上去,手鬆开时指尖发僵。

“头部外伤,怀疑脑震盪,怀孕十四周,快!”医生语速很快。

平床碾过地砖的声音急促远去,陆凛站在原地没动,衣服前襟还沾著明嫣身上的泥和乾涸的血跡。

高嵐喘著气跟过来,看他这副样子,低声说:“凛哥,我去办手续。”

陆凛没应,转身跟进了急诊区。

门被关上,玻璃上映出他绷紧的脸。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陆凛靠在墙上,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高嵐办完手续回来,看见他这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个年轻医生,摘下口罩:“病人的头部ct显示有轻微脑震盪,具体还得等她醒过来再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

陆凛喉结滚了滚:“孩子呢?”

“胎儿暂时没事,但母体状况不稳定,需要住院保胎。”医生看向他,“你是家属?”

陆凛沉默了两秒:“嗯。”

“去办住院吧,神经內科和產科会一起跟进。”

“好,谢谢医生。”

“病人需要静养,儘量减少刺激。”医生说完,转身走了。

护士推著病床出来。

明嫣躺在上面,脸色比刚才更白,额头缠著乾净的纱布,手上打著点滴。

陆凛跟著病床进了病房。

单人病房,很安静。

护士调整好输液速度,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也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陆凛和高嵐。

高嵐看了眼床上昏睡的明嫣,又看了眼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陆凛,压低声音:

“凛哥,人找到了,要不要通知傅修沉那边?”

陆凛没立刻回答。

他盯著明嫣的脸,眼神很深。

“凛哥?”高嵐又喊了一声。

陆凛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

“不急。”他开口,声音很冷,“让他再找几天。”

高嵐愣住:“可是”

“可是什么?”陆凛转过身,眼神锐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绑走,找了三天连个影子都没摸到,他傅修沉不是能耐大吗?让他急几天。”

高嵐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陆凛走到病床边,低头看著明嫣。

她呼吸平稳,但眉头还蹙著,像是梦里也不安稳。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额头的纱布边缘,隨即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高嵐问。

“买点吃的。”陆凛头也没回,“她醒了会饿。”

走廊里脚步声远去。

高嵐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摸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號码。

陆凛是被细微的动静惊醒的。

他睡眠向来浅,尤其在医院这种地方。

几乎在听见布料摩擦声的瞬间就睁开了眼,视线精准地投向病床。

昏黄的床头灯下,明嫣不知何时已经半坐了起来。

她背靠著枕头,微微侧著头,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自己缠著纱布的手腕上。

听见他起身的声响,她缓缓转过脸。

四目相对。

陆凛心臟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往前迈了半步,“你醒了?” 明嫣看著他,没说话。

她眨了眨眼,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开,扫过病房素白的墙壁,滴答作响的监测仪器,最后又落回他脸上。

那眼神很陌生,带著茫然的警惕。

“你是谁?”明嫣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陆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维持著那个半倾身的姿势,好几秒没动。

“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飘。

“我问,”明嫣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稍微清晰了些,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陆凛心口,“你是谁?”

她看著他,眼神乾净,却也疏离。

那里面没有戒备,也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看待陌生人的茫然。

陆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直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好像这样就能让那双眼睛里的陌生感消退一些。

“我”他张了张嘴,“我是陆凛,你不认识我了?”

“我又是谁?我怎么了?为什么在这里?”

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碰了碰额头的纱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號服,眼神里的困惑更深。

陆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有些仓皇地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值班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

一番检查,问询。

明嫣很配合,有问必答,逻辑清晰。

她记得如何使用语言,记得基本的生活常识,甚至对数字、日期仍有概念。

但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家人,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怀孕。

“逆行性遗忘。”主治医生翻了翻刚出来的几份报告,对陆凛说,“头部受到撞击导致的她记得常识性信息,但丟失了大部分自传体记忆,受损范围和持续时间还不好说,有的人几周几个月能恢復,有的人”

医生顿了顿,“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或者,有些记忆可能永久丟失了。”

陆凛站在医生办公室的窗边,背对著门口。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灰濛濛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孩子呢?”他问,没回头。

“胎儿目前看来是稳定的,但母体受到的衝击和应激反应需要密切观察。接下来必须绝对静养。”医生合上病歷,“陆先生,你是她?”

“家人。”陆凛打断他,转过身,“治疗方案你们定,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钱不是问题。”

医生点点头,没再多问。

陆凛走出医生办公室时,高嵐正好急匆匆从电梯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拎著刚买的早餐。

“凛哥,怎么样了?我刚听护士站说人醒了?”

陆凛没接他手里的袋子,逕自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

“失忆了。”他说,三个字,乾巴巴的。

高嵐一愣,“啥?”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陆凛顿了顿,把“傅修沉”三个字咽了回去,“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高嵐张著嘴,好半天才消化这个消息。

“我靠那、那傅修沉那边”

“我一会儿打电话通知他。”陆凛拿下嘴里的烟,在指间捻著。

菸草被捏碎,细碎的颗粒沾在指尖。

高嵐看著他冷著脸掏出手机,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他突然伸手压住了他的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凛哥,你先等等要我说这未必是坏事啊。”

陆凛倏地抬眼看他,眼神锐利。

高嵐被他看得心头一怵,但还是硬著头皮,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继续说:“你看啊,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跟张白纸似的。傅修沉是谁?过去那五年又是怎么回事?全忘了!这不就等於老天爷把盘子清空了,重新给你一次机会吗?”

陆凛没说话,只是盯著他。

高嵐被他盯得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隨口一说你別这么看著我”

“机会?”陆凛极轻地重复这两个字,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自嘲的冷意,“什么机会?趁人之危的机会?”

高嵐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陆凛转回头,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城市在晨曦中甦醒,车流开始匯聚,一切都按部就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病房里那个人,被硬生生割裂了过往。

他想起刚才明嫣看他的眼神。

没有厌恶,没有抗拒,没有那些他曾经在她眼中看到过的、因为傅修沉而生的疏离和戒备。

就像他们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心臟某个地方,隱秘地、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高嵐那句话像颗种子,掉进了那片连日来被焦灼、愤怒和担忧反覆灼烧过的荒芜心田。

哪怕知道不该,哪怕知道这念头卑劣,它还是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探出了一点危险的嫩芽。

如果她真的忘了

如果傅修沉在她心里,也成了空白

陆凛猛地闭了闭眼,將指间碾碎的菸蒂狠狠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看好她。”他对高嵐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硬,“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办点事。”陆凛没多说,大步走向电梯。

他没有回病房,而是直接下了楼,开车离开了医院。

车子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陆凛握著方向盘,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应该立刻通知傅修沉。

人找到了,儘管情况糟糕,但至少还活著,孩子也暂时没事。

这是天大的消息,应该立刻让那个找疯了的人知道。

可他的手几次摸向手机,又几次放下。

车子最终停在江边。

晨雾笼罩著江面,对岸的建筑影影绰绰。

陆凛靠在车门上,又点了一根烟。

这次他抽了,烟雾吸进肺里,带来辛辣的刺激,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腾的躁动。

现在她谁也不记得。

傅修沉於她,和他陆凛於她,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空白。

这个认知像野火一样,瞬间燎遍了他竭力维持冷静的理智荒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陆凛拿出来看,是医院的號码。

他立刻接起。

“陆先生,明小姐醒了,问您在哪里。”是护士的声音。

“我马上回去。”陆凛掐灭烟,拉开车门。

回到病房时,明嫣正靠坐在床头,小口小口喝著护士餵的水。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看到陆凛,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护士识趣地放下水杯,退了出去。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他问,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缓和。

明嫣摇摇头,“好多了,就是脑子里空空的,有点难受。”

“医生说你头部受了撞击,记忆暂时出了点问题,需要时间恢復。”陆凛拉过椅子坐下,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可信,“別著急,慢慢来。”

明嫣看著他,“我能问一下吗?你是我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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