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血月降临,只剩最后三天。
古剑宗上下的气氛变得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护宗大阵的光芒昼夜不息,时不时有御剑飞行的内门弟子在空中巡视,那一道道流光划破长空,带着肃杀之气。
而在被视为“污秽之地”的洗剑池,却反常地安静。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在夜色中响起。
林砚扶著那根冰凉的石柱,身体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更是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系统警告:宿主当前生命体征微弱,失血过多。建议立即停止当前行为。】
“闭嘴,我有数。”
林砚在脑海里回了一句,随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这几天,他为了将那些残剑炼制成合格的阵旗,几乎把自己的血当自来水用。哪怕有大长老给的那些虎狼之药吊著命,这具只有练气三层的凡骨也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第七颗”
林砚看着脚下刚刚埋进去的断剑,泥土已经被他的血染成了暗红色。
随着这颗钉子的落下,原本严丝合缝的“九转锁灵阵”,终于在东南角的生门位置,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乱流。
虽然很微弱,但对于林砚来说,这就是唯一的生机。
“哗啦——”
身后的铁索猛地收紧。
一双冰凉且粗糙的手,有些慌乱地抓住了林砚的衣袖。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虽然锁链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但她还是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林砚。
“呜!”
她看着林砚还在滴血的手指,眼里的猩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焦急和不知所措。
她不懂阵法,也不懂什么逆天改命。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给她带包子、带糖、还会给她擦身体的人,正在一点点变得虚弱。
那种生命力流逝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了恐慌。
就像是那个唯一能给她带来温度的热源,快要熄灭了。
“别怕,死不了。”
林砚顺势靠在石柱上,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袖子,甚至还借力在她肩膀上靠了一会儿。
“我这是在投资,懂不懂?”
林砚虚弱地笑了笑,伸出那根还在流血的手指,在小白面前晃了晃,“现在我流多少血,以后你成了女帝,都得加倍还给我。我要做你唯一的剑鞘,到时候我要住最大的宫殿,睡最软的床,还要让你天天给我剥葡萄吃。”
小白听不懂什么投资,什么葡萄。
她只看到了那是血。
是林砚为了她流的血。
她突然低下头,做了一个让林砚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像野兽一样舔舐伤口,而是小心翼翼地捧起林砚受伤的手,将那根流血的手指,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血迹蹭在了她苍白的脸上,像是一道凄艳的妆容。
“暖的。”
她闭上眼,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在这冰天雪地里,在这充满了恶意的古剑宗里。
只有这个人的血,是暖的。
林砚愣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如铁,但那个依靠过来的动作,却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恋。
“真是个傻子。”
林砚心里叹了口气,并没有抽回手,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嫌冷就多贴一会儿,我不收你钱。”
就在这温馨时刻。
“什么动静?!”
一道厉喝声突然从山道上传来。
紧接着,两道剑光破空而至,落在洗剑池边。
是负责夜巡的内门弟子。
小白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紧绷,本能地将林砚挡在身后,对着来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如同一只护食的幼兽。
“哟,我当是谁呢。”
领头的弟子看清了林砚,收起飞剑,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原来是咱们大长老的‘高徒’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跟这怪物幽会?”
“师兄说笑了。”
林砚从小白身后绕出来,脸上瞬间换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甚至还故意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晃了晃,“弟子只是只是奉师尊之命,来查看阵法。这凶煞最近躁动得厉害,弟子怕出岔子,不得不连夜看守。”
“看守?”
那弟子嗤笑一声,目光嫌恶地扫过小白,“就凭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这怪物要是真发疯,你那点微末道行,不够它塞牙缝的。”
“畜生,叫什么叫?给我安静点!”
小白死死地盯着那人,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周身的煞气开始疯狂翻涌,引得锁链哗哗作响。
“哎哟?还敢瞪我?”
那弟子恼羞成怒,拔出长剑就要上前,“看来不给你这畜生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古剑宗谁说了算!”
“师兄!不可!”
林砚猛地拦住那弟子,看似是在求情,实则是死死拖住他不让他靠近阵法边缘——那里埋著刚做好的第七颗阵旗。
“大长老吩咐过,血月将至,这凶煞是重要的祭品,万一打坏了皮相,影响了祭祀,师尊怪罪下来”
林砚一把鼻涕一把泪,演技拉满了,“弟子受罚是小,连累了师兄是大啊!”
听到“大长老”和“祭祀”,那弟子脸色变了变。
他虽然嚣张,但也知道轻重。这怪物要是真出了问题,大长老能把他活剥了。
“哼,算你这畜生运气好。”
他厌恶地推开林砚,拍了拍手,“看好这怪物。要是出了差错,拿你是问!”
说完,两人骂骂咧咧地御剑离去。
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
林砚才从雪地里爬起来。
他脸上的卑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看了一眼那个弟子离去的方向,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小白。”
林砚转身。
小白正死死抓着锁链,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她在生气。
不是因为自己被辱骂,而是因为刚才那个人推倒了林砚。
“那是演戏,懂吗?演戏。”
林砚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那两个人才是傻子,被我骗得团团转。”
小白停下了动作。
她呆呆地看着林砚,似乎在努力理解“演戏”这个词。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林砚叹了口气,靠着石柱坐下来,完全不嫌弃上面的青苔和锈迹。
“你觉得是你拖累了我,对不对?”
小白垂下眼帘,默认了。
“笨蛋。”
林砚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是帮凶,你是主犯。懂什么叫共犯吗?”
林砚指了指周围那些看似没有任何变化的地面。
“这下面埋著的剑,每一把都是我亲手放进去的。这可是杀头的罪过。要是被发现了,我估计得被挫骨扬灰。”
“所以啊”
林砚凑近她,两人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
近在咫尺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赶不走我了,我们是共犯。”
林砚抓住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里面平稳有力的心跳。
“记住了,刚才那两个人,还有那个大长老,甚至整个古剑宗”
林砚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他们都是疯子。而我们,是怪物。”
“在这个世界上,怪物和疯子是没法讲道理的。”
“所以。”
“等血月来了,我会想办法把这扇门打开。”
“到时候,你就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去跟他们‘讲道理’。”
小白握紧了林砚的手,她看着林砚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讲道理。
她懂了。
就是把那些欺负林砚的人,全部杀光。
“真乖。”
林砚笑了笑,又有些脱力地坐回雪地里,“来,借个肩膀靠靠,我再歇会儿,还有最后两颗钉子没埋呢”
风雪中,两人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