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后山,碧潭飞瀑。
巨大的水流从百丈悬崖上倾泻而下,撞击在潭底的巨石上,激起漫天水雾。阳光折射其间,架起了一道经久不散的七彩虹桥。
“到了,卸货。”
林砚走到潭边的一块平滑大青石旁,微微蹲下身子。
背上的少女意犹未尽地蹭了蹭他的脖颈,这才依依不舍地跳了下来。落地时,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弹了一下。
“哇——”
芷瑶看着眼前的飞瀑流泉,发出了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这还是她化形后第一次来到谷中最深处。以前做狐狸的时候腿短,跑不远,而且林砚也不让她往水深的地方凑。
“别光顾著看风景,干活了。”
林砚指了指峭壁旁生长的几棵歪脖子树,树上挂满了一种红彤彤、形似灯笼的果实,“看见那个没?朱果,味道很不错哦。”
芷瑶仰起头。
那树长在悬崖峭壁上,离地至少有十几米高。
“太高了。”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有些犯难,“我够不著。”
“你会爬树吗?”林砚问。
“会!”
芷瑶自信满满,“我以前可会爬树了!”
那是作为四条腿生物的时候。
现在
她走到树下,撩起裙摆系在腰间,露出两条白生生的小腿。
她深吸一口气,两手抱住树干,两腿一蹬。
“哧溜——”
光滑的树皮根本挂不住她现在的“人手人脚”,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滑了下来,一屁股墩坐在了草地上。
“噗。”
林砚背过身,肩膀耸动。
“不许笑!”
芷瑶羞愤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和尾巴上的土,“是这树皮太滑了!不是我不行!”
“是是是,树的问题,这树不行。”
林砚转过身,一脸正色,“不过芷瑶啊,做人要学会变通。咱们虽然没了爪子,但咱们有别的工具啊。”
“什么工具?”
“你后面那个。”林砚努了努嘴。
芷瑶回头,看着自己的大尾巴。
“它?”
“对啊。你想想,既然它能把你绊倒,能扫落我的书,那能不能用来卷东西?”
林砚循循善诱,“把它当成你的第三只手,或者一条灵活的绳子。”
芷瑶若有所思。
她试着调动灵力,汇聚向尾椎。
那条原本只会随着情绪乱晃的大尾巴,突然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缓缓抬起,在空中画了个圈。
“去!”
她轻喝一声。
那条雪白的尾巴猛地伸长——这可是九尾天狐的法相神通雏形,虽然还不能变出九条,但一定程度上的伸缩自如还是能做到的。
绒毛蓬松的尾巴尖灵巧地卷住了树枝,轻轻一拉。
“哗啦啦——”
红彤彤的朱果像下雨一样落了下来。
“真的可以!”
芷瑶惊喜万分。卡卡暁税旺 罪鑫漳截埂欣筷
她像是发现了一个新玩具,玩上了瘾。尾巴甩来甩去,不仅卷果子,还卷花,卷草,甚至试图去卷飞过的蝴蝶。
“哎哎哎!看着点!”
林砚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一颗差点砸在他头上的朱果,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清甜可口。
“不错,效率挺高。”
林砚一边吃,一边点评,“以后咱们的采摘工作就全交给你了。”
芷瑶玩够了,收回尾巴,得意洋洋地走到林砚面前。
“怎么样?我就说它不是累赘吧!”
她把尾巴尖伸到林砚面前晃了晃,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新武器。
“是是是,你是天才。”
林砚把自己咬了一半的朱果递到她嘴边,“尝尝?很甜。”
芷瑶毫不客气地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唔!甜!”
她眯起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两人就这样坐在潭边的大青石上,分食著一堆刚摘下来的朱果,然后又采了些其他的果子。脚下是潺潺流水,头顶是蓝天白云。
“林砚。”
芷瑶突然把头靠在林砚肩膀上,看着远处的瀑布发呆。
“怎么了?没吃饱?”
“不是。”
她摇摇头,声音有些低,“我是在想,如果我一直学不会收起尾巴和耳朵,是不是就永远不能出谷了?”
林砚擦手的动作一顿。
“你想出去?”
“想,也不想。”
芷瑶有些纠结地抓着自己的裙摆,“我想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有很多人的世界,想去吃糖葫芦,想去看花灯,想试试那些没见过的东西。但是我又怕他们怕我。”
“书上说,妖怪会被欺负的。”
林砚看着她那对因为担忧而耷拉下来的耳朵,心里有些发酸。
世界对异类确实不够宽容。
尤其是她这样血脉高贵却又弱小的异类,一旦暴露,引来的不会是恐惧,更多的是嘲笑。
“怕什么。”
林砚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谁敢动你,我就给他炼一颗笑丸,让他笑着跳三天三夜的舞累死。”
“噗。”
芷瑶被逗笑了,“真的有这种药吗?”
“我是药圣,我说有就有。”
林砚一脸傲娇,“而且,谁说一定要把尾巴收起来才能出去?”
“不收起来会被认出来的。”
“那就让他们认不出来。”
林砚从怀里掏出那把给她梳毛的玉梳,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银发,“等过几天,我给你炼制一件‘幻形纱’。披上它,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普通的人族小姑娘。”
“真的?!”芷瑶眼睛一亮。
“当然。”
林砚捏了捏她的脸,“到时候,咱们就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去最大的酒楼吃鸡,去最热闹的街上看灯。”
“好耶!”
芷瑶兴奋地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甜得发腻:“林砚最好了!”
林砚笑着摸了摸脸颊上湿漉漉的触感。
幻形纱并不难炼,难的是材料。
核心材料几乎绝迹了,不过在他的记忆里,药王谷的地下库房里好像有一些落灰的存货。
但为了哄孩子开心
“麻烦就麻烦吧。”
林砚在心里叹了口气,“反正这把老骨头,闲着也是闲着。”
“走吧,回家。”
林砚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今晚给你做全果宴。”
“不要!我要吃肉!”
“那就果木烤肉。”
“好!”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芷瑶跟在林砚身后,那条大尾巴欢快地摇摆着,时不时扫过路边的野花。
她看着前面那个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哪怕一辈子不出谷,只要有他在,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
她那敏锐的感知告诉她,谷外的空气中,隐隐传来了一股让她感到不安的、同类的气息。
芷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谷口的方向,狐耳微微颤动。
“芷瑶?怎么了?”林砚回头。
“没什么。”
芷瑶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小跑着追了上去,主动牵住林砚的手,“我在想,烤肉要不要多放点孜然。”
“少放点,口那么重。”
“哦。”
她紧紧握著林砚的手,没有说出心里的那份不安。
不管是谁来了。
这里是她的家,林砚是她的人。
谁也别想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