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员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用望远镜远距离观察。经过长时间的耐心蹲守,他们发现那处悬崖的中部,隐约有人工开凿的凹陷和活动的痕迹,似乎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洞穴入口!
那条古老的栈道,很可能就在那附近!
老师的藏身之地,似乎近在眼前!
消息传回,指挥部一片振奋。
山鹰准备调集力量,对那片区域进行合围,一举擒获老师。
但林军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他眉头紧锁,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首长,我觉得这会不会太顺利了?”
林军沉吟道,“老师如此狡猾,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暴露了他最后的藏身地?那个采药人虽然可疑,但行动破绽不少,像是故意引我们去发现那个洞穴?而且,那条栈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旦被围,就是绝地。老师会把自己置于这种绝境吗?”
山鹰闻言,冷静下来。
林军的怀疑有道理。
老师擅长声东击西、金蝉脱壳,这次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目的是吸引我方主力进山,他好趁机从其他方向逃脱?
或者,那个洞穴里根本没有人,只是又一个诱饵?
“你的担心有道理。”
山鹰点点头,“但我们不能放过任何线索。这样,改变计划:派一支精干小队,秘密接近洞穴入口,进行侦察,确认内部情况。大部队在外围策应,封锁所有出口,但暂不进攻。同时,其他方向的监控不能放松,防止他调虎离山。”
计划调整。
一支由侦察兵和熟悉山地的民兵组成的侦察小队,趁着夜色,秘密摸到了悬崖洞穴附近。
他们发现,洞穴入口确实有人近期活动的痕迹,甚至还有丢弃的罐头盒和熄灭不久的篝火灰烬。
但洞并不深,侦察兵潜入后,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简陋的生活痕迹和丢弃的杂物,显然有人在此短暂停留过,但已经离开。
洞穴是空的!
老师并不在这里!
这果然是一个弃巢!
那个采药人很可能就是故意暴露这个地点,误导侦察方向!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的监控小组传来了真正有价值的消息:在对邻地区行署干部名单的排查中,一个名叫傅远行的退休干部,引起了调查人员的极大关注。
傅远行,六十二岁,解放前曾留学,攻读农业地质,回国后曾在矿产部门任职,解放后进入邻地区行署工作,担任过农业科副科长,五年前因病提前退休。
档案记载其患有严重心绞痛。
更重要的是,经过秘密调查,发现他退休后深居简出,但近几年来,有数次以探亲访友为名离开居住地,时间点与广元山地区敌特活动的高峰期有微妙的重合!
而且,通过秘密渠道查证,傅远行确实有途径通过其在省城医院工作的女婿,获取那种特殊的进口心脏病药物!
所有的特征都高度吻合!
年龄、背景、专业知识病史、药物途径、行动疑点傅远行的嫌疑急剧上升!
“立刻对傅远行实施秘密监控!调查其所有社会关系和近期动向!”
山鹰下达命令。
然而,就在调查人员准备行动时,却发现傅远行在其家中突发心脏病昏迷,被紧急送往了地区人民医院抢救!
医院诊断其为严重心肌梗塞,生命垂危,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在重症监护室看护。
是巧合?
还是老师使出的苦肉计和金蝉脱壳?
如果他真是老师,这招可谓狠辣至极,将自己置于医院的绝对保护下,让我方无法正常调查审讯。
山鹰和林军面临两难抉择如果傅远行就是老师,他现在昏迷不醒,无法取证,如果他不是,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而如果他是在装病,那医院就成了他最好的避风港。
“不能等了!”
山鹰下定决心,“无论真假,必须核实!我会通过上级协调,以专家会诊的名义,派我们的医疗专家进去,近距离观察傅远行,并设法获取他的生物样本(进行秘密检验,比对我们在粮仓现场发现的药水残留和他家中可能存在的痕迹!”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医院展开。
化装成医疗专家的侦察员成功进入病房,对昏迷的傅远行进行了检查,并秘密获取了样本。
样本的检验结果却令人意外傅远行体内的药物成分,与老师使用的特殊药水残留完全吻合!
他确实在使用那种药!
但另一个发现却让情况更加扑朔迷离技术专家在傅远行家书房搜查时,通过特殊技术,在一本日文旧矿业书籍的扉页上,发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与老师指令笔迹相似度极高的签名缩写!
同时,在其书房暗格中,发现了密写工具和一台经过伪装的微型电台的充电器!
铁证如山!
傅远行极大可能就是老师!
然而,就在山鹰准备申请对昏迷中的傅远行采取必要措施时,医院传来消息:傅远行病情突然恶化,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死无对证!
一切都那么巧合,那么完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精准地操控着一切。
傅远行死了,线索似乎彻底断了。案件仿佛可以就此结案,老师已然去世。
但山鹰和林军却无法释然。
傅远行的死,太过于及时和干净,反而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结局。
他们总觉得,背后似乎还有一只更大的、更隐蔽的黑手,在傅远行之上操控着一切。
傅远行可能只是老师的代理人,甚至可能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真正的先生组织核心,依然隐藏在迷雾之中。
广元镇的夏天,在经历了无数波折后,似乎重归平静。
敌特网络被基本肃清,最大的嫌疑人死亡。
但林军和山鹰心中的警惕并未放下。
他们知道,斗争或许并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更难以察觉的层面。
林军站在广元山上,望着连绵的群山,心中思绪万千。
傅远行死了,但老师真的消失了吗?
那本日文矿业书籍,那台消失的电台,那神秘的先生这一切,难道真的随着傅远行的死而画上句号了吗?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场较量,还远未到终点。真正的对手,或许正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下一个时机的到来。
傅远行的死亡,给轰轰烈烈的反特斗争画上了一个突兀的、充满疑问的句号。
上级部门综合各方证据,倾向于认定傅远行即为先生组织在本地最高头目老师,其死亡标志着该组织核心被摧毁。
表彰大会召开,立功人员受到嘉奖,广元镇乃至全县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氛围中。
社员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热火朝天的夏收夏种上,田野里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
然而,在庆功宴的酒杯碰撞声和锣鼓喧天背后,林军和山鹰却眉头紧锁,心中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两人在公社那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对着厚厚的卷宗,反复推敲着案件的每一个细节。
“老林,你真的相信,傅远行就是老师?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山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依旧。
林军缓缓摇头,手指敲打着傅远行的死亡报告和物证清单:“证据链看似完整,但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重病缠身、恰好昏迷、及时死亡所有线索都指向他,然后戛然而止。这不像‘老师’的风格,倒像是一个句号,被人为画上的句号。”
“我也有同感。”
山鹰深吸一口烟,“傅远行的级别和能力,能驾驭这么庞大的网络?能设计出如此环环相扣、虚实结合的阴谋?而且,他死后,我们之前监控到的一些极其微弱、但规律性很强的异常无线电信号,虽然沉寂了一段时间,但最近又出现了,只是波段和密码方式全变了,更加隐蔽。”
“什么?”
林军猛地抬头,“信号又出现了?!”
“嗯,”
山鹰沉重地点头,“非常微弱,时断时续,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重启。技术部门还在努力破译。这说明,傅远行很可能只是一枚重要的棋子,甚至可能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真正的老师,或者一个更高级别的指挥者,仍然隐藏在暗处,正在评估损失,尝试重建联系,甚至可能在嘲笑我们的‘胜利’。”
这个判断让两人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意味着敌人比他们想象的更狡猾、更庞大、更难以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