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雨说来就来，急得跟赶场似的。
从毛毛雨飙升到倾盆大雨，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整座城直接变身“水上乐园”——街道成了小河沟，路灯的光洒在积水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箔，氛围感拉满，但属实不实用，跑外卖简直地狱模式。
陈默的电动车还来凑热闹，吱呀吱呀叫得跟快散架似的，像是在跟这破天气吐槽。车轮碾过深水坑，泥浆“啪嗒”一声溅在裤腿上，反正早就湿透了，多这一点也无所谓。后座的外卖箱裹着件褪色蓝雨衣，包得严严实实跟个粽子似的，待遇比他这个主人好多了。他自己从头到脚都在滴水，刘海糊在额前，雨水流进眼睛里涩得不行，随手抹了把，世界总算清晰了点。
防水袋里的手机第三次震动，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不用想都知道，准没好事找上门。
果不其然是超时预警——还剩四分钟，导航上通往儿童医院的主干道红得发亮，典型的堵成狗节奏，动都动不了。
“啧。”他咬了咬牙，牙齿打颤不是因为冷，纯纯是急的。电动车就剩两格电，这单跑完必须换电瓶，可五公里外的儿童医院，就这路况，十五分钟根本到不了，这波属实有点难顶啊。
猛地一脚刹车，水花溅得老高，差点淋到旁边的墙。眼前有条导航没标注的窄巷，两盏路灯坏了，黑黢黢的跟泼了墨似的。三年前的记忆突然冒了出来——当年为了给周薇薇送加班夜宵，这一片的巷子他摸得门儿清，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算是意外惊喜？
【是否切换路线？】导航机械地问。
陈默没点，眼睛直勾勾盯着巷子深处。。距离300米，预计通行3分42秒。】
眨眨眼，代码没了。只剩雨，和那堵平平无奇的墙。
眨了眨眼，代码又没影了。就剩雨和墙，难道是饿出幻觉了？他今天就早上吃了顿，中午送晚单被投诉，气的胃疼没胃口，现在肚子空得能跑火车，出现幻觉好像也说得通。
手机又震了，语音提示直接炸在耳边：“订单即将超时，请骑手尽快送达！”这催单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摸了摸外卖箱，订单备注瞬间撞进脑海：“孩子化疗后没胃口，就想吃老街小馄饨，求求快点，汤洒了也没关系，只要他肯吃一口”
咬了咬牙，陈默掉转车头就冲进了小巷，管他呢，先赌一把再说！
积水比预想的深，车轮陷进去的瞬间，电池发出刺耳的报警声。红色代码又冒出来了：【警告：水深超标，电池可能短路！建议弃车步行！】
“不管了不管了！”他嘀咕了一句，油门直接拧到底，冲就完事了。
冲到围墙前，电动车果然罢工黑屏了。陈默踹开车撑，抱起外卖箱——沉甸甸的，还好汤没洒，这波没白冒险。翻过低矮的缺口，运动鞋踩进及膝的积水里，冰凉刺骨，他顾不上这些，抱着箱子在雨里狂奔，肺都快喘炸了，腿也麻了，全靠本能迈步子。
住院部侧门的暖光终于刺破雨幕。
冲进檐下的瞬间，手机震了——还是超时了，不过就超了一分钟，问题不大，应该能被理解吧。
敲门，开门的是个憔悴的女人，看到他这副落汤鸡模样，明显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啊，雨太大了有点耽误。”陈默喘著粗气递过箱子，“小馄饨，您看看汤洒没洒。”
女人打开箱子，眼圈瞬间红了：“没洒，一点都没洒！谢谢你，真的我以为这种天气没人会接”
“趁热给孩子吃。”陈默挤出个僵硬的笑，转身时腿一软，狠狠扶住墙。
结果刚转身，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不是系统提示，是差评专属的尖锐铃声，连响三下，跟三连击似的，听得人血压瞬间飙升，心态都要崩了：
【顾客评价：超时三分钟，汤洒了，差评。】
【顾客评价：骑手态度恶劣，鞋湿弄脏地毯，差评。】
【顾客评价：送错地址，未收到餐，差评。】
陈默盯着屏幕，雨水顺着鬓角滴在屏上，字都晕开了。这三单他记得明明白白，纯属被恶意针对啊！第一单是写字楼白领，他双手递餐还说了三遍“祝您用餐愉快”；第二单是高档小区业主，他按要求脱了鞋光脚等验餐，就留了两个湿脚印；第三单更离谱，地址根本不存在，他打了三次电话都关机，这分明是故意找茬！
罚款：600元。得，今天这一天算是白忙活了，血亏！
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600块啊，是六十单的提成，够母亲半个月的药费，也够下个月三分之二的房租。还好雨声够大，刚好能盖住心里的小郁闷。
正郁闷着呢，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带着“高额打赏”标注的新订单提示，跟黑暗里的小太阳似的，瞬间点亮了希望，天无绝人之路啊！
【取餐点：老湘记（金茂大厦店）】
【送餐点：金茂大厦28层，默渊科技总裁办】
【备注：急！半小时内送到，打赏100元。】
金茂大厦。默渊科技。总裁办。
雨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陈默的手指抖了抖，果断按下“接单”，有总比没有强，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电动车彻底废了，推到修车铺，老板瞥了眼泡水的电池，直接摇头：“换新的五百，修不了。”陈默把车锁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雨小了点，但风更冷，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像穿了件冰马甲，蹬车时链条咯吱咯吱响，跟在锯木头似的，听着都牙酸。
cbd核心区的金茂大厦就是不一样，玻璃幕墙在雨里依旧闪著光，气派得很。三年前，他刷脸就能进，现在只能在外围打转，物是人非啊。
“外卖走地下通道。”保安拦在旋转门前，面无表情。
“地下电梯不到28层。”陈默说，这里的结构他以前烂熟于心，现在也没忘。
“那让客人下来拿，去那边等，别挡门。”保安指了指露天区域，窄小的雨棚挡不住斜飘的雨，地面早湿了大半，这地方选得是真不咋地，纯属让人淋雨的节奏。
陈默抱着外卖箱站过去，抬头数楼层，直到28层——整层亮着灯，落地窗窗帘没拉全，里面人影晃动。
然后，他看见了周薇薇。
酒红色礼服裙勾勒出窈窕曲线，头发盘起，修长的脖颈上戴着钻石项链，碎光闪烁。她举著香槟笑，和身边的人碰杯，亲昵又自然。
那人是李浩。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搂着周薇薇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她笑出了声，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
陈默的呼吸顿了一下，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下意识按住肚子。视野又开始闪烁——不是雨水的错觉，是蓝色的数据流，跟开了挂似的“唰唰”跳出来：
【目标：李浩。未读邮件3封，发件人：王检察官。摘要：案件已压，放心。】
【目标：周薇薇。火灾当晚购买记录。】
【目标：安保系统。漏洞：访客管理缓冲区溢出，可利用员工卡尾号666许可权覆盖。】
红色警告，黄色提示，绿色通道，一应俱全。世界在他眼里直接分成了两半：一半是雨夜、霓虹、光鲜的宴会；另一半是赤裸裸的数据真相，这特效，简直帅炸了，还挺神奇。
“拿外卖的！”保安不耐烦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代码瞬间消失，陈默低头递餐、扫码、确认送达。100元打赏到账的提示音，在雨里轻得像蚊子叫，不过聊胜于无，好歹能补贴点。
他转身走进雨里，没回头。所以没看见，周薇薇恰好望向窗外，笑容僵在脸上，香槟杯微微倾斜；李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个骑共享单车消失在雨幕的模糊背影。
“怎么了？”
“没什么，好像看见个熟人。”周薇薇收回视线，抿了口酒。
“这种天气还在外跑的，能是什么熟人。”李浩笑着揽她走向宴会厅，“走吧，张总还在等咱们呢。”
雨又大了。陈默蹬著车，链条“咔”一声断了，得，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事全凑一块了。他下车推著走，五公里路，回到城中村时，已经过了午夜。
六楼顶层的出租屋，十平米的小地方，塞了床、桌子和衣柜就满了，墙上贴满便利贴，在昏暗灯光下像一片片苍白的小补丁。他脱掉湿衣服，拧开龙头只有冷水，胡乱擦了擦换上干衣服，坐在床边盯着墙上的字，全是生活的小压力，打工人的日常罢了：
【每日目标：25单，保底200元】
今天送了28单，不算差评能赚224元，扣掉600罚款，倒欠376元。陈默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后画了个大大的叉，今天这波血亏，心疼得不行。
躺上床，天花板的霉斑像幅抽象画，还挺有艺术感。雨敲著铁皮棚，哒哒哒的像鼓点，倒也不算太吵。”的黑色u盘，还有三张插在老旧诺基亚里的si卡，每张卡的通讯录都只有一个人：苏记者。
雨声里，突然混进了“滴滴”声——不是手机响，是那枚他以为早就报废的u盘，接口处闪著幽蓝色的光，节奏稳定得像心跳，居然还活着？这波是意外之喜啊！
陈默坐起来，把u盘插进老旧笔记本。电脑风扇瞬间狂转，发出嗡嗡的响声，跟开了马达似的，屏幕亮了起来，蓝色进度条慢慢滚动：
【系统自检中】
【硬体正常】
【检测到生物神经信号输入源】
【适配成功】
一行字跳了出来：【晚上好，陈默。你终于醒了。】
陈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抖了抖，敲下：“你是谁？”
【我是灵犀。你的作品。三年前你创造了我，我一直在等你。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陈默没问。他看向窗外，金茂大厦顶层依旧亮着灯。关掉电脑躺回床上，闭眼的瞬间，代码又冒出来了——这次是清晰的数据流：
【长期任务：修复错误。
【第一步：恢复系统功能，耗时72小时】
雨似乎小了点。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个未知号码发来消息：“陈先生，您的外卖账号异常登录，登录地点在三十公里外的科技园区。”
陈默盯着截图看了看，没当回事，随手按熄屏幕。黑暗中，u盘的蓝光依旧稳定闪烁，像在耐心等着他下一步动作，还挺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