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裂出一道清冷的光，却像冰棱般扎在雪原上。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耀眼的白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把太阳的温度都吸得干干净净。
风还在刮，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像无数把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成片的帐篷被积雪埋着，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卢俊义大营内的所有将士已经集结起来。
大营中央的点将台上，主将卢俊义按剑而立。
他身后的血色披风猎猎作响，威严的目光扫视台下如同标枪的将士。
在他身后，是一字排开的各位将领，其中包括岳飞在内。
台下将士们甲胄上的霜花映着雪光，每一张脸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们眼神火热，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浓重的白雾。
“将士们……”
卢俊义的长啸压过呼啸的寒风。
“辽国欺辱我中原数百年，从我们祖辈便因为辽国抬不起头来。
如今为我们祖辈扬眉吐气，为我们中原一雪前耻的机会来了！
只要我们夺下幽州，就能无愧于祖先。原那些期待的百姓……
尔等可有信心？”
夺故土，雪前耻……”
“杀…杀……”
卢俊义的声音刚刚落下，台下便响起群情激昂的怒吼声。
他们呼出的白气直刺低沉的云霭。
等众人的激情稍落，卢俊义突然一抖身后的血色披风，冲着身后单膝跪地：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在一众将士们惊愕的目光中，孙安和石宝等所有将领也齐齐跪倒在地。
一袭玄色龙袍的朱贵，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雪光下流转。
他在史文恭、武松、黄文炳和许贯忠几人的护卫下，龙行虎步的走向点将台……
“真的是陛下！”
“俺看到陛下了！俺看到陛下了……”
随着朱贵的登台，下面的将士们出现一阵骚乱之声。
“都给我闭嘴……”
台下的中级将领急忙呵斥一声，向着点将台跪了下去。
“拜见陛下……”
那些疯狂的士兵似乎才醒悟过来。
他们急忙跪倒在地，低头齐齐呼喝一声。
朱贵锐利的眼光从将士们的脊背上看过，运足力气朗声喝道：
“将士们！都给朕抬起头来。
朕要看看，要看看你们这些恢复祖宗荣光。
要看看为我大乾体面之儿郎……”
听了陛下的话，台下的将士们更加热血沸腾。
他们抬起头来，坚毅的目光看向乾皇陛下。
浑身沸腾的血液，甚至能够将大营内外的积雪融化。
“沧啷……”
朱贵猛的抽出腰间天子剑，向着北方遥遥一指：
“将士们，朕剑之所指，尔等所向披靡……”
“杀…杀……”
“夺回燕云十六州，踏平辽国……”
台下每一个将士都伸着脖子嘶吼着。
他们的战意被朱贵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传我将令！
攻打幽州……”
已经站起身的卢俊义的长啸传遍全场。
他下达完命令，转身向朱贵深深一躬身，带着众将大步走下点将台。
然后纷纷翻身上马，率先向幽州城冲去。
“杀……”
震天的怒吼声，伴随着凌厉杀机的将士们，跟着他们的将军陆续出营。
朱贵看着快速出营的将士们，向身后黄文炳淡淡问道：
“一切可曾安排妥当了？”
“回禀陛下，一切安排妥当！”
黄文炳急忙躬身，带着胸有成竹的阴笑道：
“我们这次不但要夺回燕云十六州，还要重创前来支援的耶律大石……”
“卢将军，我们距离幽州城还有五里。
兄弟们是不是放缓速度？”
卞祥拎着开山大斧，一手拎着马缰快走几步，来到卢俊义身边。
卢俊义眯眼看向前方模糊的城池，微微点头道：
“让兄弟们慢点吧！”
他说着话，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员副将。
“他们都离开了么？”
“回禀卢将军，刚刚出营的时候，几位将军就陆续离开了。
他们都带着本部人马，并未惊动大军。”
“那就好！”
卢俊义微微点头，胯下战马当慢了速度，向着幽州城继续前进。
此时的幽州城头，朔风卷着雪粒子砸在垛口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几个辽国守将早已披甲登城，铁甲上凝着冰碴，像披了一层惨白的铠甲。
卢俊义的大军虽距城池尚有三五里的距离。
但数万旌旗在雪原上铺展，铁甲反射的寒光竟穿透铅灰色的云层。
他们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在雪地上拖出数里长的黑影。
前锋骑兵的马蹄印深嵌进冻土，像猛兽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幽州城门。
“城内的青壮可曾组织起来？”
守城主将斜吐浑手按在腰间钢刀上，刀柄缠着的狼皮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是契丹贵族出身，此刻眉峰紧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下渐近的敌军，向身旁立着两员副将沉声问道。
满脸横肉，虬髯上结着冰珠的副将蛮虎，闻言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回将军，属下已将城内十五岁以上男丁编入守城营！
只要汉狗敢靠近半步，定让他们血溅当场，有来无回！”
他说着，拳头重重砸在女墙上，震落几片积雪。
斜吐浑的目光如同炸毛的老狼，咬牙低吼道：
“那就好，我辽国青壮都是天上雄鹰。
只要箭矢齐发、滚木礌石跟上，定叫这伙汉狗有来无回！”
另一员副将却始终沉默。
他叫耶律抹然，生得清瘦，眼尾有一道浅疤。
此刻正望着城下大军中那杆“卢”字帅旗，神色反而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燕云十六州中，幽州是最大的枢纽——既是辽国南境门户，又是汉胡商贾云集的商贸重镇。
城中除了辽人，还有当年幽州划归辽国时留下的汉人遗民。
他们现在虽说是辽国百姓，但依旧是汉人的血脉。
也不知道这些人还有没有故土的情结。
若是他们依旧怀念故土中原，那就是城内最大的定时炸弹。
更有南来北往的行商，其中混了多少宋人探子，谁也说不清。
耶律抹然虽说担忧，但这时候绝对不能说出来。
若此刻下令彻查，不仅要抽调大量兵力布防，更会引发城中百姓的恐慌。
如今唯有祈祷长生天保佑，城内没有汉人的探子。
“传令下去！”
斜吐浑的厉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所有神射手登城，备好破甲箭，专射敌军前锋骑手！
盾牌手结阵护住垛口，滚木礌石堆到女墙内侧，决不能放一个汉狗登城！”
看着越来越近的乾军，耶律抹然暗暗长叹。
他回头看了看已经拉开的数十张复合弓，内心稍微平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