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与撕裂般的痛楚中挣脱，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姜云的瞳孔骤然聚焦，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喧闹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宏伟的白玉擂台之上，脚下是熟悉的升仙台阵纹。
这里是东域宗门大比决赛的擂台！
他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道刻骨铭心的月白色身影——云清瑶！
她容颜清冷，手持青霜剑，周身月华流转，寒气凛冽，正将全部灵力与剑意凝聚于一点，赫然是她那标志性的杀招——
“月影寒霜剑诀——月陨霜天！”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太阴剑气，如同坠落的寒月，携著无可匹敌之势，瞬间降临到他面前！
是这一刻！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带着魔窟那渡劫老魔一掌拍下时的绝望与剧痛，更带着被身后这女人锲而不舍追杀三百年的憋屈与心累！
一切的源头，就是这场决赛！
前世，他在这里赢了。
凭借半招之险，以一招精妙绝伦的“无我归真”，破去了云清瑶的月陨霜天，赢得了东域年轻一代第一人的虚名。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这女人简直是个修炼狂魔兼偏执狂！从他元婴初期开始，一直隔三差五的被她找理由一同“切磋论道”
起初，还只是正常的“姜师兄，请指教”。
他当时还挺得意，觉得这是皓月仙子对他实力的认可。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外出秘境寻宝，总能“偶遇”她前来“验证新悟剑招”。
他闭关冲击瓶颈，洞府门口能被她用剑气刻满“邀战帖”！
他甚至试过伪装成散修混入凡俗城池，结果第三天就在青楼啊呸，是茶楼门口被她堵住，那清冷的眼神仿佛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姜云”。
最终，在他好不容易突破至元婴巅峰，自觉实力大增，终于能压过她一头的一次交锋中，积攒了近百年的怨气彻底爆发。
那女人明明剑招已老，还一副不分胜负绝不罢休的模样。
他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凭借远超同阶的战斗经验和一丝巧劲，非但破去了她的剑招，更是
啪！
那一声清脆响亮、带着回音的响声，仿佛再次在他耳边炸开。
他他当时脑子一抽，用了十成十的巧劲，在那浑圆挺翘、被月白道袍紧紧包裹的臀部上，结结实实地抽了一巴掌！
手感呃，现在不是回味的时候！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云清瑶整个人僵在原地，清冷如玉的脸颊先是瞬间失去所有血色，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羞愤至极的红晕。
她那双向来清冷的美眸，瞬间燃起了滔天怒火和难以置信的屈辱。
“姜！云！！我必杀你——！！”
那一声蕴含着极致杀意与羞愤的尖叫，穿透云霄，也开启了他后面数百年的亡命生涯。
从东域到北原，从南海到西漠，从九天之上到九幽之下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皓月宗的追踪秘法简直烦不胜烦，她甚至不惜耗费本源精血推算他的位置，一副不把他大卸八块誓不罢休的架势。
最终，就是魔窟那绝望的一幕被一个渡劫老魔一巴掌拍得形神俱灭，憋屈至极！
重来一次！老子居然重生了！还重生在了这命运的转折点上！
难道还要走前世的老路？赢了这虚名，然后被这牛皮糖一样的女人纠缠三百年，最后因为手贱而死于非命？
不！绝不！这冠军谁爱要谁要去！
这女人谁爱惹谁惹！老子这辈子只想安安稳稳修炼，苟到天荒地老，绝不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电光火石之间，姜云心中已然做出了最果断、最“从心”的决断。
这决赛，必须输！
而且要输得“合情合理”，输得“天衣无缝”，绝不能引起她丝毫的怀疑和后续的兴趣！
此时，他身体的本能反应，几乎就要如同前世一般，施展出那招臻至化境的“无我归真”，以巧破力，寻隙反击。
他的灵力已然按照既定路线运转，玄钧剑也发出了清越的、渴望胜利的嗡鸣。
但就在剑气即将勃发的最后一瞬，姜云以莫大的毅力，硬生生扼杀了这胜利的可能！
他眼中那锐利无匹、洞悉一切的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战之后灵力不济”的“疲惫”与面对绝招的“惊骇”。
原本圆融无暇、引而不发的“归真”剑意，被他强行扭曲，变得看似宏大坚固，内里却灵力流转晦涩，核心之处甚至故意留下了几处微小的破绽，空有其形，未聚其神。
在外人看来，便是姜云与云清瑶激战数百回合后，消耗巨大，面对这石破天惊的终极一剑，已然力不从心，只能勉强调动残余灵力，施展出最强的防御剑招，做那徒劳的最后一搏！
“无我剑道——归真！”
玄钧剑划出的剑弧依旧玄妙非凡，引得不少剑修惊叹，但高台上的雷霆长老、明月峰主等顶尖强者，却隐隐察觉到这一剑似乎少了点灵魂？
仿佛一个精美的瓷器，外观华丽，内里却有了细微的裂痕。
“轰——！！！”
太阴剑气与那“外强中干”的剑弧狠狠撞击！
结果，在姜云的精准操控下，毫无悬念！
剑弧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破碎！残余的、依旧不容小觑的冰寒剑罡，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仓促”回防的玄钧剑身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扩散开的冰环气浪！
姜云身形“恰到好处”地剧烈一震，仿佛承受了无可抵御的巨力，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在空中还“逼真”地逆运灵力，逼出一小口鲜血，喷洒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而凄美的弧线。
他落地时，更是“巧妙”地控制着力度和角度，单膝跪地，玄钧剑插入地面，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不堪，胸口剧烈起伏，一副灵力耗尽、内腑受创、已无再战之力的模样。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表情到位，伤势逼真，将一个天骄在终极对拼中惜败、力竭不支的场景演绎得淋漓尽致，堪称影帝级表演！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
裁判员也愣了一下，才迟疑地高声宣布：“决赛皓月宗云清瑶，胜？”
哗——！
短暂的寂静后，震天的声浪猛地爆发开来！
“云仙子赢了！！”
“可惜啊！姜圣子还是差了一点！”
“不愧是皓月仙子！这冠军实至名归！”
皓月宗方向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玄天宗这边则是一片惋惜。
云清瑶持剑而立，微微喘息著，光洁的额角渗著细密汗珠。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单膝跪地、看似已无再战之力的姜云，清冷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
不对劲。
她的月陨霜天威力如何，她自己清楚。这一剑固然强，但姜云之前展现出的韧性，绝不该败得如此干脆。
最后那招“归真”，接触的瞬间有种难以言喻的“虚浮”感。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姜云那逼真的伤势和萎靡的气息做不得假。她只能将疑惑压下。
“承让。”她清冷开口。
姜云心中狂喜：“安全了！这辈子总算摆脱这女魔头了！”
他努力挤出“遗憾”又“敬佩”的表情，声音“虚弱”：“云师妹修为精深，姜某输得心服口服。”
在同门搀扶下，他“步履蹒跚”地走下擂台。
高台上，雷霆长老眉头紧锁，盯着姜云的背影，嘴角抽搐：“这臭小子绝对在演我！”
镇南王则露出玩味的笑容：“懂得藏锋，有意思。”
至此，大比落幕。云清瑶夺得魁首，万众瞩目。
姜云站在次席，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完美！总算避开这坑了！这辈子，老子要稳健到底！”
然而，他并未察觉，云清瑶的目光在他“虚弱”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
那份直觉的怀疑，如同一点冰晶，悄然落入了她平静的心湖。
‘姜云，你之败，当真只是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