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还在呼啸。
霍疾那两千骑卷起的烟尘还没散尽,秦绝就已经把目光从北方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面向南方。
那是大周京城的方向。
“北边的狼崽子有人收拾了,南边那条坐地龙,也不能让她闲着。”
秦绝裹紧了大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要是让她觉得我只顾着打蛮子,忘了她的‘恩情’,那多不好意思。”
陈人屠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凉刀,眼神炽热。
“世子,您的意思是……”
“老陈,这一年,老沉赚的钱,有一大半都砸进军营了吧?”
秦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迈步走下了点将台,“带我去看看,这钱花得听不听响。”
……
北凉大校场。
这里比一年前扩建了足足三倍,一眼望不到边。
此时,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静得可怕。
没有喧哗,没有嘶鸣。
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整整十万骑兵,列成了十个巨大的方阵,象是一片白色的海洋,铺满了大地。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白袍银甲。
那是北凉军特有的标志——白袍军。
而在最中央,是一万名全副武装的大雪龙骑。
他们胯下的战马比普通战马高出一头,身上披着厚重的具装,面覆鬼面,骑士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这才是秦绝真正的底牌。
这一年,靠着沉万三的疯狂敛财,靠着红薯的铁血清洗,靠着兵工厂的日夜赶工。
这支曾经只有三千人的王牌,终于扩编成了一支足以撼动天下的万人重骑!
“真壮观啊。”
秦绝站在检阅台上,看着下面这片白色的钢铁丛林,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也是权力的味道。”
陈人屠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自豪:
“回世子,这一万大雪龙骑,每一个都是从三十万大军里挑出来的尖子,每一个都有以一当十的战力!”
“至于那十万白袍军,也都换装了最新的连弩和陌刀,装备水平比朝廷的禁军还要高出一截!”
“现在的北凉军,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秦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但这还不够。
光有刀,不亮出来,别人怎么知道你惹不起?
所谓威慑,就是要把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让他感受到刀锋的寒气。
“老陈。”
秦绝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疯狂。
“这十万人马,天天窝在校场里吃干饭,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马也要溜,人也要练。”
“传我的令。”
秦绝猛地一挥袖子,指着南方的天际线。
“全军拔营!”
“目标,拒马关!”
陈人屠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拒马关!
那是北凉与中原腹地的分界线,出了拒马关,往南三百里,就是大周的陪都,往南八百里,就是京城!
带十万大军去那里?
这是要干什么?
造反吗?
“世子……”
陈人屠声音有些发紧,“咱们这是要……直接开战?”
虽然他是个战争狂人,但也知道,现在的北凉虽然强,但要同时对抗北莽和大周,还是有些吃力。
“开战?”
秦绝嗤笑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象是在看一个不懂风情的木头。
“谁说要开战了?”
“咱们是文明人,怎么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他背着手,小脸上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就是带兄弟们出去搞个……军事演习。”
“演习?”陈人屠懵了,这词儿有点新鲜。
“对,就是演习。”
秦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咱们的新装备刚发下去,不得拉出去练练?”
“顺便去跟南边的邻居打个招呼,让他们看看咱们的新衣服好不好看,新刀子利不利。”
“这叫‘友好交流’,懂吗?”
陈人屠看着自家世子那副“我很核善”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带十万全副武装的铁骑去人家家门口“友好交流”?
这也太……太特么刺激了!
“末将……明白!”
陈人屠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凉刀,向天一指。
“全军听令!”
“目标拒马关!全速前进!”
“轰——!”
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天上的流云。
紧接着。
大地开始颤斗。
十万匹战马同时迈开步伐,那动静,比地震还要恐怖。
白色的洪流开始涌动,象是一条从雪山上奔腾而下的巨龙,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浩浩荡荡地向南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
两日后。
拒马关外,大周一侧的哨塔上。
两个负责守关的老兵正躲在避风处,一边烤火一边发牢骚。
“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
“听说北凉那边都下雪了,也不知道那个六岁的小魔头死了没。”
“嘘!你不要命了?”
另一个老兵连忙捂住他的嘴,一脸惊恐,“那个名字现在可是禁忌!听说上次那个骂他的钦差,回去后嘴都烂了!”
“切,怕什么,这儿可是大周的地界……”
话音未落。
那老兵突然觉得屁股底下的板凳在抖。
紧接着,面前的茶杯也在抖。
最后,连整个哨塔都在剧烈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两人慌忙扶住栏杆,往北边看去。
这一看,两人瞬间石化了。
只见北方的地平在线,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白线。
那白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那不是雪。
那是无边无际的白色骑兵!
旌旗如海,刀枪如林!
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隔着几里地都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这是……”
老兵的牙齿开始剧烈打架,裤裆里瞬间湿了一片。
“白袍军……是北凉的白袍军!”
“妈呀!这么多!这得有十万吧?”
“快!快点狼烟!”
另一个老兵连滚带爬地扑向烽火台,手抖得连火折子都打不着。
“完了!全完了!”
“北凉……北凉反了!”
“那个小魔头杀过来了!”
随着第一道狼烟升起,凄厉的警报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大周北境防线。
无数守军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白色洪流,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想过北凉会反。
但没想过会这么快,这么猛,这么不讲道理!
这哪里是演习?
这分明就是要踏平中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