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城的正中央,一座漆黑的巨兽已然苏醒。
那是一座高达百丈的通天高塔,通体由精钢与水泥浇筑而成,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它象是一把倒插向天的利剑,蛮横地刺破了北凉原本低矮的天际线,将整座城市的呼吸都压在了身下。
摘星楼。
这不仅仅是一座楼,这是秦绝用系统黑科技和墨家机关术堆出来的工业奇迹,也是他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只眼睛。
“世子爷,您瞧这身段,这线条。”
公输班站在塔底,仰着脖子,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满是痴迷,“这哪是楼啊,这就是艺术!老头子我这辈子,值了!”
“别光顾着自我感动。”
秦绝背着手,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塔尖,“电梯……咳,升降梯调试好了吗?今晚可是有不少贵客要来,别半路卡住了,把那帮娇生惯养的老爷们吓尿了裤子。”
“放心吧世子!”
公输班拍着胸脯保证,“用了最新的齿轮组和液压杆,稳得跟在平地上走路一样。就算是一头猪坐上去,也能舒舒服服地上天。”
“那就好。”
秦绝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走吧,上去换衣服。今晚这场‘谢幕宴’,我可是主角,得穿得隆重一点。”
……
戌时三刻,华灯初上。
摘星楼落车水马龙,北凉城内凡是有点头脸的世家家主、豪商巨贾,今晚都接到了那张烫金的请帖。
没人敢不来。
那个六岁的小魔头如今凶名在外,连北莽的公主都敢抓来喂猪,谁要是敢驳了他的面子,估计明天全家就得整整齐齐地去菜市口排队。
“王家主,您也来了?”
“哎哟,赵员外,同去同去。听说世子爷在楼顶备了薄酒,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
一群平日里勾心斗角的权贵们,此刻凑在升降梯前,一个个面色苍白,腿肚子转筋。
他们看着这直通云宵的铁笼子,心里都在打鼓:这玩意儿真的能坐人?不会升到一半掉下来摔成肉饼吧?
“各位,请吧。”
红薯一身盛装,站在梯口,笑意盈盈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众人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随着绞盘转动的声音响起,铁笼缓缓上升。通过四周的玻璃窗(琉璃),他们惊恐地发现地面越来越远,整个北凉城的灯火开始在脚下汇聚成一条璀灿的银河。
这种“上天”的体验,对于这群古人来说,简直比渡劫还要刺激。
“到了。”
红薯的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顶层的大厅极为宽敞,四周没有墙壁,只有一圈半人高的栏杆,寒风呼啸,却被一层无形的气罩挡在了外面。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上面摆满了珍馐美味。
而秦绝,正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麒麟袍,头戴紫金冠,虽然依旧是那副孩童的模样,但坐在那里,却仿佛是一尊俯瞰人间的神灵。
“都来了?”
秦绝手里晃着夜光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坐,别客气。今晚不谈国事,只谈风月。”
众人战战兢兢地落座。
王家主屁股刚沾到椅子边,就感觉如坐针毯。他偷偷和对面的赵员外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手都不自觉地摸向了袖口。
那里,藏着淬了剧毒的袖箭。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这一年来,秦绝的雷霆手段几乎把他们的根基拔了个干净。抄家、灭族、夺权……如果再不动手,他们这些百年世家就真的要变成历史尘埃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世子爷。”
王家主端起酒杯,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这座摘星楼真是巧夺天工,令我等大开眼界。不知世子爷建此楼,究竟有何深意?”
“深意?”
秦绝放下酒杯,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栏杆边。
他指着下面那万家灯火,语气平淡:
“没什么深意,就是想站得高一点。”
“站得高了,才能看清楚,这城里到底还有多少只老鼠躲在阴沟里,随时准备咬我一口。”
这句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几个家主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滴在昂贵的丝绸桌布上,晕开一片深痕。
“世……世子说笑了。”
赵员外干笑着,手里的袖箭已经滑到了掌心,“如今北凉在世子的治理下,海晏河清,哪来的老鼠?”
“是吗?”
秦绝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可我怎么闻到了一股耗子味儿呢?”
“比如……王家主袖子里的‘追魂箭’,还有赵员外靴子里的‘断肠匕’。”
“这些东西,也是用来赏月的?”
“哐当!”
王家主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既然被拆穿了,那就没必要再装了!
“动手!”
王家主一声嘶吼,猛地掀翻了桌子。
“秦绝!你这个暴君!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北凉还是我们的!”
十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家主,此刻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狠劲,纷纷亮出兵刃,如同一群疯狗般扑向秦绝。
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这摘星楼高达百丈,周围全是悬崖峭壁,只要在这里杀了秦绝,下面的黑甲卫根本来不及救援!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局面,秦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还有闲心拿起桌上仅剩的一壶酒,给自己斟满了一杯。
“真遗撼。”
秦绝摇了摇头,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就象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我本来想给你们一个体面的退场,可你们非要选择最难看的一种。”
“既然如此……”
秦绝举起酒杯,对着头顶那轮清冷的圆月,轻轻碰了一下。
“今晚月色真美,适合送各位上路。”
“啪!”
酒杯被他随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这声音,就象是死神的号令。
“嗡——”
原本空无一物的穹顶之上,突然倒挂下来数十道黑影。
那是早就埋伏在此的暗网死士——“夜不收”!
他们就象是黑夜中垂下的蜘蛛,手中的钢丝瞬间缠绕住了那些家主的脖子。
“呃……”
冲在最前面的王家主,只觉得脖子一凉,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吊到了半空中。
他拼命挣扎,双手抓着脖子上的钢丝,眼珠子暴突,舌头伸得老长。
紧接着是赵员外,李家主……
一个接一个。
眨眼之间,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十几个人,全都象腊肉一样被吊在了房梁上。
他们在空中无助地蹬着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脸憋成了猪肝色。
“我说过。”
秦绝站在下面,仰头欣赏着这副“吊死鬼”的画面,眼神冷漠如冰。
“北凉不养闲人,更不养咬主人的狗。”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高处,那就挂在这儿吧。”
“这摘星楼顶风大,正好帮你们醒醒脑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挣扎停止了。
十几具尸体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成了这摘星楼第一批也是最昂贵的“装饰品”。
红薯默默地走上前,指挥死士清理现场,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世子,都处理干净了。”
“恩。”
秦绝走到栏杆边,看着脚下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那些灯火里,有欢笑,有安宁,也有他对这个世界的野心。
最后的隐患,终于拔除了。
现在的北凉,才真正算得上是铁板一块。
“真安静啊。”
秦绝伸了个懒腰,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空虚感涌上心头。
内忧已除,外患暂平。
这种无敌的日子,过久了也是一种折磨。
“系统。”
秦绝在脑海里唤了一声。
【在。】
“我今年……是不是快七岁了?”
【准确地说,还有三天,就是宿主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七个年头。】
“七年了啊……”
秦绝摸了摸自己那张依旧稚嫩、看起来完全没怎么长的脸,叹了口气。
“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谁?”红薯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秦绝指了指北方,那个被黑暗笼罩的方向。
“拓跋宏。”
“那个总是想砍我脑袋,却又总是给我送经验的老好人。”
他转过身,看着红薯,眼底闪铄着一种名为“成长”的光芒。
“红薯姐姐。”
“我不想再当小孩子了。”
“这十年之期将至,我也该……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