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绝黑着脸走出了听潮亭。
虽然嘴上说着要去看看那个作妖的老头子,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叫人牵来了马。
没办法,北凉王府扩建得太大了。
从听潮亭到后花园,要是靠两条腿走,还得穿过半个北凉城的主干道,那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雪龙,走。”
秦绝翻身上马。
那匹已经长成庞然大物的雪龙马王,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四蹄生风,载着它的主人冲出了王府大门。
刚一上街,秦绝就后悔了。
他忘了一件事。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还在换牙的小屁孩了。
十六岁的秦绝,加之【帝王魅魔体】的完全觉醒,那杀伤力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
“哒哒哒——”
马蹄声清脆,黑金蟒袍在风中翻飞。
原本熙熙攘攘的北凉朱雀大街,在秦绝出现的那一瞬间,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死一般的寂静。
卖菜的大婶手里的箩卜掉了。
逛街的大家闺秀手里的团扇掉了。
就连路边那个正在骂街的泼辣老板娘,嘴巴也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象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黏在马背上那个少年的身上。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
那双深邃的眸子随意一扫,就象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轰——!”
寂静过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尖叫。
“啊啊啊!是世子爷!世子爷出门了!”
“天呐!这是人吗?这是神仙下凡吧!”
“世子看我了!他看我了!快,扶我一把,我腿软……”
“噗通。”
路边,一个提着篮子的少女两眼一翻,竟然真的幸福地晕了过去。
紧接着,整条大街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畅通无阻的马道,瞬间被疯狂涌上来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大姑娘小媳妇,甚至是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一个个眼冒绿光,不顾一切地往前挤,只为了能离那个神仙般的人物近一点。
“世子爷!奴家年方二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世子!看这边!奴家给您绣了荷包!”
“起开!让我先过去!世子爷,我要给你生猴子!”
秦绝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这疯狂的场面,头皮一阵发麻。
这也太夸张了吧?
虽然知道自己长得帅,但这效果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嗖——”
就在这时,一个不明物体带着香风,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秦绝眼疾手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是一方粉红色的丝绸手帕,上面还绣着一对戏水鸳鸯,熏着浓郁的桂花香。
这就象是一个信号。
下一秒,漫天的“暗器”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香囊、鲜花、手镯、玉佩……
甚至还有几件颜色鲜艳、带着体温的肚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香艳的弧线。
“我靠!”
秦绝脸色一变,这要是被砸中,虽然不疼,但丢人啊!
堂堂北凉王,被女人的肚兜埋了,这传出去还怎么混?
“护体!”
秦绝单手掐诀,体内那磅礴如海的宗师级真气瞬间爆发。
“嗡——”
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气罩,凭空出现在他周身三尺之处。
那些飞来的“礼物”,在接触到气罩的瞬间,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开,纷纷扬扬地落在马蹄周围。
转眼间,秦绝的马下就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花瓣雨”。
这场面,香艳又诡异。
“各位!冷静!冷静点!”
秦绝坐在马上,不得不运用内力喊话,“本王只是路过!路过而已!”
“不许路过!留下当压寨夫君!”
不知道是哪个彪悍的北凉女子喊了一嗓子,顿时引起了一片附和。
秦绝无奈地扶额。
他看着那些狂热的面孔,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凡尔赛式的忧伤:
“这就是长得太帅的烦恼吗?”
“有时候,我也想低调一点,但这该死的魅力,它不允许啊。”
“让开!都让开!”
好在黑甲卫反应迅速,一队骑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在人海中挤出了一条信道。
“驾!”
秦绝不敢多待,一夹马腹,雪龙马心领神会,象是一道闪电般窜了出去。
身后,是一片撕心裂肺的挽留声和尖叫声。
“太可怕了。”
秦绝一口气冲到了后花园门口,这才惊魂未定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以后出门必须戴面具,这要是再来一次,我怕是要被她们生吞活剥了。”
他跳下马,把缰绳扔给早已等侯多时的老黄。
“少爷,您这人气,比当年的王爷还要高啊。”
老黄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大黄牙,“刚才我都看见好几个大老爷们也跟着喊要嫁给您呢。”
“滚蛋。”
秦绝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老头子呢?真上吊了?”
“没呢。”
老黄指了指花园深处,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绳子倒是挂上去了,凳子也摆好了。”
“就是……王爷好象突然有了新乐子,这会儿正蹲在地上忙活呢。”
“新乐子?”
秦绝挑了挑眉。
这老头,只要不上吊,哪怕是把房子点了都行。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蟒袍,迈步走进了那座被他改造成“养老院”的后花园。
穿过月亮门,绕过假山。
一眼就看到了那棵着名的歪脖子树。
树上确实挂着一根白绫,底下也确实放着一张太师椅。
但秦战并没有挂在上面。
这位曾经威震天下的北凉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
在他面前的石桌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画卷。
那些画卷上画的不是山水,也不是花鸟。
全都是人。
确切地说,全是美人。
环肥燕瘦,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江湖侠女……
应有尽有,简直就是一本活生生的《百美图》。
秦战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正对着那些画象指指点点,嘴里还念念有词,时而摇头叹息,时而两眼放光。
那专注的神情,比当年研究行军布阵图还要认真一百倍。
“这个不行,屁股太小,不好生养。”
“这个也不行,颧骨太高,看着克夫。”
“哎哟,这个不错!这大盘脸,看着就喜庆,一看就能生儿子!”
秦绝站在他身后,听着这老不正经的嘀咕声,满头的黑线瞬间垂了下来。
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咳咳。”
“父王,您这是……在给自己选妃呢?”
“要是二娘知道了,怕是要从浣衣局杀回来跟您拼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