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便是皇后娘娘等不到圣驾,陛下也只当没看见,更別提其他妃嬪了。
蔡公公心里转了转,虽没亲眼见云熙的模样,却知道这话该怎么说:“回陛下,小太监说,熹贵人听了消息后,一个人坐在窗边,半天没说话,瞧著倒像是有些失落。”
“失落?”萧贺夜的眉峰拧得更紧,冷峻的脸上竟划过丝不忍。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云熙下午在养心殿的模样。
她捧著玉兰画时眼里的光,下棋输了时噘嘴的模样,还有她软著声音喊“陛下”的样子。
这么一想,倒觉得自己今夜失信,確实委屈了她。
“蔡全。”萧贺夜忽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你去內库,把那幅前朝画圣的春日玉兰图取出来,再挑些南海的珍珠、东珠串的瓔珞,一起送到常安院去。”
蔡公公心里一惊。
那幅春日玉兰图是陛下的心头好,前朝画圣一生只画过两幅玉兰。
这幅更是真跡,陛下平日连展都捨不得展,如今竟要送出去?
他连忙躬身:“奴才遵旨!”
看著蔡公公匆匆离去的背影,萧贺夜才收回目光,却没察觉自己的心思早已偏得厉害。
他望著偏殿的烛火,心里还在琢磨:云熙收到画,会不会开心些?
全然没意识到,从前他何曾为哪个妃嬪的情绪费过这般心思?
以往妃嬪们见了他,个个都要低眉顺眼,感激涕零,哪敢有半分“不高兴”?
可如今,云熙的一点失落,就能让他慌著送赏赐,连帝王的骄傲都拋了大半。
偏殿內,冷贵人悄悄睁开眼,看著萧贺夜的背影,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
她就知道,只要她装病,陛下终究还是会心疼她的。
只是那幅春日玉兰图,陛下竟要送给云熙?
冷贵人眼底闪过丝不甘。
云熙正坐在软榻上翻著舞谱,指尖划过“霓裳舞”的註解,忽然抬眼问晚棠:“飞舞阁的舞姬们,这几日排练得怎么样了?可有生疏的地方?”
晚棠刚给暖炉添了块红罗炭,闻言连忙回话:“小主放心,那些舞姬都是各地官府精挑的拔尖儿人选,身段和乐感都好得很。奴婢今晨去瞧时,她们正练著最后的旋腰动作,个个都利索得很,瞧著是能上台了。”
云熙点头,指尖在舞谱上轻轻点了点。
除夕宫宴的祈福舞是皇后交託给她的,容不得半分差错。
她正想说明日亲自去查探一番,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小禄子的呼喊:“小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小禄子快步走过来,將发现的事一併告知了云熙。
云熙听后幽然沉眉,“她们果然按耐不住了。”
小禄子神色凝重,“都怪奴才不好,发现的晚了些,如今怕是”
云熙沉吟片刻,“你过来,我交代你一些事。”
小禄子赶忙俯身过去。
云熙將计划一併告知,小禄子听后立马应声,“是,奴才这就去。”
云熙也没再耽搁,带著白芷往飞舞阁去了,同时交代晚棠,“你暗中盯著宫里的动静,有情况隨时告诉我。”
“是,奴婢记下了。” 除夕夜,热闹了。
三日后便是除夕,御膳房的太监们端著食盒穿梭在宫道上,里面装著刚出炉的饺子和糕点。
內务府的宫人忙著在宫门口掛红灯笼,连殿角的铜铃上都系了红绸。
东西六宫的妃嬪们更是早早起身,对著铜镜梳妆,描眉画眼,恨不能將最华贵的首饰都戴在身上。
待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明光殿內已是一片璀璨。
殿外的广场上掛著上千盏宫灯,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殿內的盘龙柱上描著金漆,顶端悬著的夜明珠泛著温润的光,映得满殿的锦衣华服愈发耀眼。
宴桌上摆著金碗银碟,里面盛著山珍海味。
丝竹声从殿角传来,琵琶的婉转混著笛子的清亮,伴著宫女们轻盈的舞步,一派奢靡盛世的景象。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的唱喏声划破夜空。
王公大臣们携著誥命夫人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只见萧贺夜身著明黄龙袍,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面,皇后穿著绣著凤纹的礼服,紧隨其后,两人並肩坐在上位的龙凤椅上。
“眾卿平身。”萧贺夜的声音带著帝王的威严,却也添了几分节日的温和。
待眾人落座,云熙等妃嬪才提著裙摆,按照位分走到自己的席位。
云熙的位置虽不算显眼,却也清净。
她刚坐下,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熹贵人。”
云熙回头,见是安昭仪,便笑著頷首:“安姐姐。”
安昭仪的席位恰好在云熙旁边,她坐下后,便带著几分无奈地抱怨:“说实在的,我最怕的就是这种宫宴。见了谁都要笑,点头哈腰的,腮帮子都要笑僵了。你说咱们费劲巴力维护这些人际关係,到底图什么?倒不如在自己宫里喝杯热茶,赏赏来得自在。”
云熙被她直白的话逗笑了,眼底的疏离也散了些:“姐姐说得是。不过既是宫宴,总要应个景,熬过这几个时辰也就罢了。”
“瞧你这性子,倒比我通透。”安昭仪越看云熙越顺眼,忍不住多聊了几句,“看来你我倒是同道中人。”
正说著,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冷贵人身著湖蓝色的锦裙,在一个小太监的引路下走了进来。
那小太监躬身哈腰,语气恭敬得很:“冷小主,您的席位在前面,靠近陛下和娘娘,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冷贵人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喜。
她没料到,陛下竟会给她安排这么好的席位!
前两日她在养心殿偏殿醒来时,殿內早已没了萧贺夜的身影,那时她还心灰意冷,以为年少的情意真的被时光磨没了。
可如今看来,陛下心里终究是有她的。
她攥紧了袖口的锦缎,脚步轻快地跟著小太监往前走,路过云熙的席位时,还特意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著几分得意。
即便云熙得了暖玉铺地的恩宠,可在宫宴的席位上,终究还是她更胜一筹。
云熙看著她的背影,唇边只是勾了抹浅淡的笑,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杯沿。
席位的好坏,不过是帝王隨手给的体面,真正能定胜负的,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