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和言屠立刻迎了上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壹部长,欢迎来到江城前哨站。”陈岩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上校,言队长。”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微笑着点头致意,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辛苦你们了。这段时间,前哨站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你们都是英雄。”
他的夸赞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总部的肯定,又没有过分的客套,让人如沐春风。
然而,他的目光并没有在陈岩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越过了他,越过了整个前哨站的建筑,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精准地落在了维修车间的方向。
“我的妹妹……零,她在这里,对吗?”壹的声音里,充满了兄长关切的急切与温柔,“还有,保护了她的那位……方舟先生,我也很想当面感谢他。”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用词也充满了敬意。但无论是陈岩还是言屠,都能听出那温和话语之下,不容置喙的意图。
在维修车间内,陆启通过外部摄象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当那个金发男人出现时,当他口中说出“妹妹”这两个字时,陆启的意识内核里,警报等级瞬间提到了最高。
他见过这种人。
他们穿着考究的西装,说着最漂亮的话,脸上挂着最真诚的微笑,然后用最专业的手段,把你连皮带骨,吃得干干净净。
简称斯文败类。
【零。】陆启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待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零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清淅地感觉到陆启传递过来的警剔和敌意。她点了点头,默默地站到了方舟号的车身侧后方,那个位置,能最大限度地得到车体的保护。
陈岩的脸色有些为难。“壹部长,方舟号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正在进行深度维修和休整,可能……不太方便。”
“没关系。”壹的笑容依旧完美,“我可以等他们修整好。为了家人,等待多久都是值得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迈开了脚步,径直朝着维修车间的方向走来。他身后的两队护卫立刻跟上,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的前哨站士兵下意识地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陈岩和言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自己拦不住。
这位来自总部的“壹”先生,正以一种礼貌而强硬的姿态,一步步走向他此行的目标。
他乘坐的陆行舰还静静地停在外面,那庞然大物投下的阴影,无声地宣告着一种绝对的权势。
然而,当壹开口时,那温和的嗓音,如同经过最精密仪器调校过的乐器,轻易就抚平了空气中紧绷的弦。
“各位在江城的英勇表现,总部已经知悉。”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陈岩、言屠、雷哲等人脸上一一扫过,带着恰到好处的慰问与赞许。
“你们守住的不仅仅是一座前哨站,更是人类文明在黑暗中不灭的火种。我代表钢铁长城,向你们致敬。”
一番话,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那些因他身后“晨曦”护卫队冰冷姿态而心生芥蒂的士兵,此刻也不禁挺直了胸膛,感觉自己多日来的浴血奋战得到了最高规格的认可。
雷哲撇了撇嘴,没出声。他承认这家伙还挺会说话。
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辆沉默的钢铁巨兽上——伤痕累累,却依旧散发着慑人气息的方舟号。他的眼神里,那份惊叹与赞许变得更加浓厚,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出土、注定要颠复历史的旷世艺术品。
“这……就是方舟号。”他轻声感叹,象是在对自己说,“真是个奇迹。”
方舟号内部,驾驶舱的屏幕上,陆启的系统界面正疯狂刷新着数据流。
【生物识别扫描……目标:壹。】
【心率:60bp(恒定)。瞳孔反应:正常。微表情分析:社交性微笑,肌肉调度完美。】
陆启在意识里冷哼一声。
“你好,方舟的操控者。”壹向前两步,站在了方舟号的车头前,仰头看着那黑洞洞的传感器数组,就象在与里面的人对视。
“我叫壹,新人类特战统合部部长。”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也是零的……哥哥。”
此言一出,整个车间瞬间死寂。
陈岩和言屠的脸色骤变,雷哲更是差点跳起来。
哥哥?开什么玩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站在方舟号旁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少女身上。
零的身体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但她那只没有握着战刃的手,却不自觉地向后,轻轻碰触了一下方舟号冰冷的履带装甲。
这是一个只有陆启能懂的信号。
她在不安。
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欣慰与伤感的复杂神情。
“妹妹。”
他的声音里,饱含着失而复得的真挚情感,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
“好久不见。我来接你回家了。”
维修车间内,正靠着车身假寐的零,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随即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抗拒。
【我不认识他。】零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斗,【陆启,我不喜欢他。】
几乎是在零的念头浮现的同时,方舟号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壹营造出的温情脉脉的氛围。
“阁下是?据我所知,零,没有亲人。”
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象是一台机器在陈述数据库里的事实。这句礼貌的问询,却象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向了那副“兄妹情深”的完美画卷。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前哨站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雷哲更是错愕地张大了嘴巴。方舟号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壹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但仅仅是零点几秒,那份恰到好处的悲伤与理解,便重新复盖了他的脸庞。他仿佛完全没有听出那句话里的冒犯,反而露出了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