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心里最近一直憋着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对于小盛我们每个人都错了。”
“尤其是你,是错的最离谱的那一个。”
“进到你屋里,在你屋里玩耍打闹,在你床上睡觉,这是我们姐妹几个全都做过这种事情。”
“甚至小瑾都已经十几岁,爸不在的时候,他都会闹着要和你一起睡。”
“偏偏只是小盛进去待了一会儿,你就对他抱有那么大的恶意。”
“所以他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注意到林淑雅看日记时的表情越来越挣扎,甚至显得有些痛苦。
陆清寒不知为何心里反倒越发的气愤。
“是啊,他在我心里到底算什么?”
听到陆清寒的问题,林淑雅身子顿时一震,只感觉心里一阵绞痛,泪水已经不知不觉的开始滚落。
“前几天我又去了一次小盛曾经生活的那个孤儿院。”
“我了解到那里的绝大部分孩子,都是因为父母死于妖兽之口。”
“也有一小部分是被父母抛弃。”
“那些孩子可以说从来都没有享受过父母亲的爱,甚至对自己的父母亲都没有任何印象。”
“没有人能比那里长大的孩子,更渴望亲情更渴望父母的关爱。”
“按理说小盛应该是幸运的,在15岁的那年被我们找了回来。
“但事实上他又是最不幸的。”
“明明已经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家中,和自己的父母姐姐生活在了一起。”
“可这个家里,包括我在内,却没有谁把他真正当成过亲人,当成过家人。”
“他在这个家里甚至过得比在孤儿院里还要凄惨。”
“我不理解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我们所有人都对他那样刻薄冷漠。”
“早知道这样,干嘛要把他找回来呢?”
陆清寒越说越觉得心里难受,到了最后直接变成了声泪俱下的质问。
“呜呜呜呜”
“小盛,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真的错了。”
“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那样对待你。”
“妈妈保证以后不再那样了。”
“你能不能再给妈妈一次机会?”
在陆清寒的质问下,林淑雅终于当场崩溃,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妈妈,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离我远点,身上一股子怪味。”)
“妈妈,你看看这是我为你画的画像。”(“画的丑死了,以后不准你再画我。”)
“妈妈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你分明就是在故意气我,真不知道把你接回来做什么。”)
“呜呜呜,妈妈求你别打了,真的太疼了。”(“不打你怎么能长记性?我看你就是欠揍。”)
她想起陆盛一开始看着她的眼神中,都是那种充满期盼的爱意,到了后来却变得只有畏惧躲闪。
这些年她对陆盛的每一句斥骂,每一次刻薄的对待,每一顿毫无怜惜的毒打,更是像电影画面一样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直到这时候,林淑雅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不可饶恕的事情。
陆盛和家里人断绝关系离家出走,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这个当妈的。
“我不是人!”
“我不配当他的妈妈!”
想到这里,林淑雅竟是突然抬起手,疯了似的在自己的脸颊上狠狠抽打起来。
哭泣声,清脆的巴掌声,在陆清寒的屋子里不断回荡着。
但是陆清寒却并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阻止林淑雅,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甚至林淑雅的巴掌扇在脸上,让她心里都产生了一些快意。
她只觉得和陆盛遭受的那些苦痛相比,区区几个巴掌又算得了什么呢?
过了许久,林淑雅才失魂落魄的离开了陆清寒的房间,回到自己屋里。
躺在床上时,她突然想起陆盛日记里的那句话。
“我的脸很疼,但我心里更疼。”
陆震天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林淑雅却始终没有睡着。
“你怎么还没睡?”
见妻子依旧还醒着,陆震天感到有些奇怪。
“小盛最后选了哪个学校你知道吗?”林淑雅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他?”
“他那样的人,恐怕没有学校会要的。”陆震天却是嗤笑一声。
“什么意思?”
“他不是武考第一名吗?为什么会没有学校要?”
林淑雅原本还在床上躺着,听到陆震天的话一轱辘就坐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丈夫问道。
“那些学院知道了小瑾和那个逆子是兄弟俩。”
“对于这种向自己兄弟都下死手的人,他们都认为陆盛不符合他们的道德标准。”
陆震天也不去看林淑雅,很随意的回答道。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要是没有学校要的话,小盛以后可怎么办?他明明那么有天赋。”林淑雅顿时一脸惶急。
“他不是翅膀硬了,本事大的很吗?”
“你操那份闲心做什么?”陆震天显得有些不耐烦。
“等等,难道你就没有为他解释一下吗?”
“你可是他的亲爹啊,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有学上?”林淑雅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难以置信的问道。
“解释?我凭什么给他解释?”
“他连我这个爹都不认了,有没有学上跟我有什么关系?”陆震天倒是先生气了,提高了声音反问道。
“他不认我们,那都是因为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不好。”
“你搞清楚一点,是我们欠他的,不是他欠我们。”林淑雅的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他的命都是我们给的,我们欠他什么?你不要在这给我无理取闹。”陆震天已经开始变成低吼。
“连禽兽都尚且知道哺育呵护自己的后代,而我们先是将他弄丢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找回来却也没让他过过一天好日子。”
“我知道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绝大部分都是我的错。”
“我现在很后悔,很后悔从前那样对待小盛。”
“所以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小盛想想办法,起码让他有个学上也好。”
自从结婚以来,林淑雅还从来没和陆震天发生过这样的争执。
眼见陆震天已经非常生气,她的态度又重新变得柔和下来,眼中闪着莹莹的泪光,一脸追悔莫及的哀求道。
“晚了。”
“陆盛之所以落得无学可上的下场,都是我一手推动的。”
“事已至此,基本已经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可让林淑雅感到震惊的是,陆震天紧接着却一脸漠然的说出来了这样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