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前线的夜色裹着硝烟味，压得人喘不过气。天宇蹲在战壕里，煤油灯的光晕在地图上投下圈晃动的光斑，他指尖捏着支铅笔，在“广州-重庆铁路线”旁画了个问号，又在“西南香料产区”上打了个勾。通讯兵刚送来加密电报，字里行间满是谈判团队的焦灼——法国公使撂了狠话，若不答应香料垄断，就撤回军事顾问；美国领事则暗示，铁路提案的窗口期只剩十天，逾期将转与其他势力洽谈。
“将军，这是周先生他们发来的最新僵局报告。”通讯兵递上译好的电文，纸角被雨水浸得发皱。天宇展开来看，法国坚持“二十年独家垄断”，只肯让步“收购价提高一成”；美国则咬住“三十年收益分润三成”不放，说“这是国会批准的底线”。
他将铅笔往战壕壁上一磕，木屑簌簌落在军靴上：“底线？哪有不能谈的底线。”他拽过一张空白电报纸，借着煤油灯光疾书，铅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铁路提案可接受‘合资共建’，但需明确：
2 收益分润年限缩至十五年，前五年美方得三成，后十年降至两成，到期后铁路完全归中方所有；
3 沿线矿产勘探权需经中方矿产部书面批准，勘探结果双方共享，开采权优先中方企业；
4 贷款年利率可由三厘升至三厘五，但需美方承诺，十年后允许中方以本金加利息一次性赎回技术专利。”
通讯兵刚要收报，天宇又拦住他，添了句：“告诉陈绍，故意透风给美国领事，说法国正游说我们用云南铁矿换铁路技术，暗示若美方不让步，我们有备选方案。”
“香料贸易可提‘配额合作’新模式：
2 法国需在南宁、昆明各建一座现代化茴油提炼厂，设备由法方提供，三年后无偿转让核心技术；
3 工厂雇佣中方工人比例不低于七成，法方需培训至少两百名中方技术员，考核合格者颁发法国工业部认证证书；
4 合作期限八年，到期前一年评估，若双方满意可续约，但法国不得再提‘独家垄断’。”
“将军，这样会不会两边不讨好？”通讯兵忍不住问，“法国人要的是垄断，美国人要的是长期利益，咱们这么改，他们能答应吗？”
天宇将电报折成方块，塞进通讯兵的挎包：“他们会权衡。法国的香水厂离了西南八角就调不出经典香型，美国的钢铁大王卡内基急着在亚洲找铁矿，他们比我们更怕谈崩。”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给两边谈判团队各加一句密令——”
给美方的密令： “适时提及法国在香料谈判中获得的‘技术转让’条款，暗示若美方在铁路技术共享上更灵活，我们可在矿产合作上追加让步。”
给法方的密令： “透露美国愿意用铁路技术换云南铜矿开采权，强调若法国在香料配额上松口，我们可优先供应特级八角。”
这是“联美压法、联法促美”的老法子，却屡试不爽。列强之间本就互相提防，只要让他们觉得“对方可能占更多便宜”，就会主动松口。天宇想起年轻时在广州十三行看到的景象，外国商人总爱围着同一件瓷器竞价，明明都想压价，却因为怕被对手抢走，反而一次次抬高价格。
煤油灯的油快烧完了，光晕渐渐缩小。天宇最后看了眼电文，在末尾加了句：“记住，我们要的不是‘施舍’，是‘平等合作’。技术可以学，市场可以让，但主权和核心利益，一寸都不能松。”
通讯兵揣好电报，猫着腰钻进雨幕。天宇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这封电报像支投枪，要穿过重重关隘，去撬动千里之外的谈判桌。战壕外的炮声隐隐传来，像在为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擂鼓。
他重新蹲回地图前，在“南宁提炼厂”和“重庆铁路枢纽”旁各画了个星号。这两个点，一个关系着西南经济的命脉，一个连着内陆交通的筋骨，必须牢牢抓在手里。至于法国人想要的垄断、美国人觊觎的长期利益，不过是谈判桌上的筹码，只要策略得当，总能找到既不割肉、又能双赢的解法。
雨越下越大，煤油灯终于熄灭。天宇摸黑将地图折好，揣进怀里。黑暗中，他仿佛看到南宁的工厂里，中国工人正跟着法国技师学习提炼茴油；重庆的铁轨上，中国司机驾驶着蒸汽火车呼啸而过。这些景象或许还远，但只要方向对了，哪怕慢一点，也终会抵达。
战壕外的风裹挟着湿气吹来，天宇裹紧了军大衣。他知道，明天一早，谈判桌上又会是一场硬仗，但他有底气——华夏的土地里埋着足够的筹码，华夏的人民有不输任何人的智慧，只要守住底线，灵活应变，就没有谈不成的合作，只有不够硬的骨头。
远处的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天宇站起身，望着晨雾中的前沿阵地。新的一天开始了，无论是战场上的枪炮，还是谈判桌上的唇舌，都将继续较量，但他心中的那杆秤，始终清楚——哪边重，哪边轻，哪边是真正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