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夜色退去,快7点的时候天刚刚微亮,但天色持续阴沉,能见度依旧很低。
黑色的迈巴赫一路向东,飞快的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此次目的地是距离津市200公里的淮清市,那是津海省的第二大城市。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外边灰霾阴暗,昨夜潘宁几乎没怎么睡,刚上了车就一直沉沉的睡着。
陈熵开车的同事时不时侧目看她,本想和她聊几句,驱散渐渐袭来的倦意,这可倒好,看她睡得正香,他都有些迷糊了。
但安全要紧,他必须强打起精神,集中精力开车。
车子继续行驶了二十多分,天边突然闪过一道破空的红色闪电,十几秒钟之后,雷声似在耳边一样轰隆一声炸响,紧接着大雨倾盆。
潘宁被这震天的雷声吓醒,惊恐的看向车窗外,前挡风玻璃上雨刷器疯狂摆动,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
“刚才什么声音?”
“雷声。你还好吧?吓到了?”陈熵握紧方向盘,边开车边问潘宁。
“没事。我睡着了。”潘宁摇摇头,看向车窗外,喃喃道,“好大的雨,你慢点开。”
“快到了。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启动会几点?”
“8点38分。”
潘宁看看手机,7点32分,时间来得及,于是也不接话,自顾自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再眯一会。
雨,越下越大,陈熵不得不将车速降下来。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车子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问题。
暴雨,能见度低,速度降下来之后,当他再次去踩油门,车子却还是逐渐的失去了力气一般,不停的降速。
此时陈熵心有点慌,但是依旧用力的抓紧方向盘,开启转向灯,从超车道上转移到一旁的匝道上。
终于,车子稳稳的停了下来,他不死心以为是系统出现了短暂的小问题,过了几秒钟,重新按下启动键。
重新点火,可往日强劲的引擎此时却只发出几声无力的喘息。
无法打火。
暴雨如注,一辆黑色的豪车熄火在高速路上。
陈熵不由得一皱眉,着急的再次按动点火按钮,依然无济于事。
抛锚了?他咬着嘴唇,说出了他最不想面对的事实。
该死! 猛的捶了下方向盘,雨声吞没了咒骂。
后视镜里,黑暗的公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噼噼啪啪沉闷的撞击声。
“怎么了?”
潘宁睡眼惺忪,被吵醒了,看着陈熵一脸焦急的模样,忙问道。
“车抛锚了。”陈熵显得有些烦躁。
“抛锚了?现在?”潘宁瞬间困倦全无,直了直身子瞪大眼睛,说完看了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怎么办?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
“沐阳放假之前肯定没有给我检查车辆!”
男人生气的扯开领带,冷着脸再次点火,但回应他的只有仪表盘上一连串的故障灯。
“怎么办?”
潘宁慌了,没想到这么好的车也会抛锚!
陈熵没说什么,而是随手解开安全带,把西服外套也脱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潘宁看着架势明白了陈熵的用意。
“你在车里锁好门。冷就把我的衣服披上。外边很冷,一会就没有暖气了。后备箱有工具,我下去检查下!
男人阴着脸,声音比平时低沉,说完拉门下车,一阵湿冷的寒意瞬间涌进车内,潘宁打了一个激灵。
“哎!你会修车吗?”
陈熵拎住一侧的眼镜腿,摘下眼镜放在车前机盖上,看都不看潘宁:
“我是学通讯工程的。万一能用上呢,我先看看!盖好衣服,别着凉。”
“哎!你就穿一个衬……”
“砰!”
车门被重重的关上,潘宁的话还没说完,陈熵已然撸起袖子冲进了雨里。
透过模糊的窗玻璃,她看见他掀开发动机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衬衫很快湿透,贴在不算宽厚的脊背上。
陈熵还会修车?
陈熵居然自己修车?
潘宁难以置信的看着雨中的男人,竟有些恍惚。
在她眼里,陈熵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似乎他和这些体力劳动丝毫不沾边的。
一个富二代,一个大老板,伞都没打,居然跑下车去检查引擎。
她呆呆的视线透过模糊的车窗看着男人,忽然感觉有点陌生——
雨水顺着陈熵清晰的下颌线滑落,白衬衫湿透后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后背线条,此刻他白色衬衫袖口,蹭上了一片机油污渍。
“陈熵!”
她抓起一把伞,最终还是忍不住跳下车,走进滂沱的雨里,将伞撑在陈熵的身前,大声喊道:
“还是叫拖车吧!别修了!”
“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 陈熵不甘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依旧躬身检查着引擎。
“叫拖车吧!时间应该来得及!你冒雨会淋感冒的!”
潘宁上前去拉陈熵的手臂。
“来不及!这项目我筹备了很久,不能因为一场雨耽搁了!”
陈熵固执的大声回答道。
“陈熵!”
潘宁刚握住陈熵的手臂,竟然发现在高高挽起的袖口上,在机油污渍的下边,竟然殷开了一小摊血迹,这才注意到他的小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
手臂刮破了?!
“你流血了!!”
“没事。”
“跟我上车!”
“你先回去!”
潘宁见说不动他,便同样固执的把伞扔在了一边,和陈熵同时冒雨站在雨中。
“你要干什么!”
陈熵知道潘宁的倔强,这才转回身,从地上捡起雨伞,撑在两人的头顶,责备道。
“回车里!”
潘宁的头发有点湿了,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但是眼神却很坚定,看着陈熵,毫无退让之意。
陈熵来不及沉默,只能无奈的点点头:“行!回!”
说完拉着潘宁先回了车里,自己随后也上了车。
“你不会弄就叫拖车啊!干嘛逞强?下这么大雨,出去淋雨好玩?”
潘宁一边整理着半湿的头发,一边看向落汤鸡一般的陈熵嗔道。
陈熵浑身湿透地坐在驾驶座,发梢不断滴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锁骨处短暂停留,最终没入半透明的衣料里。
现在这副模样,让他整个人气质都变弱一些,没戴眼镜的眼睛,也显得格外迷离。
他的唇线紧抿,下颌绷出一道锋利的弧度,显然对抛锚耽误行程极为不甘心。
“知道了。”
终于,几秒钟之后,他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挂断电话,皱着眉,他烦躁的看向潘宁:
“来不及了,拖车要40分钟。赶到项目启动会现场要一个多小时。”
一滴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悬在鼻尖。
潘宁根本没理会他的话,只是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疼么?”
随即视线下移落在了男人受伤的左侧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