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时候,潘宁给陈熵又吃了一次药。
确认他病情稳定后,她这才回到沙发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蜷缩着躺下。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陈熵先醒了,经过一夜休养,身体已无大碍。
他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发现潘宁没在床边,他有些慌张的在床边摸索着,终于,找到眼镜后,戴上视线才恢复清晰。
目光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沙发上——潘宁侧卧在那里,睡得正熟,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脸颊旁,呼吸均匀而轻浅。
发现缩在沙发上沉沉睡着的潘宁,随即轻出了一口气。
他慢慢的走下床,来到她的身边,晨光映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衬得她整个人柔软而安静。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眼神复杂,最终只是伸手,轻轻替她拉高了滑落的被子,盖住她的肩头。
就在这时,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陈熵皱眉,转身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眸色一沉。
戴琦宇。
他抬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潘宁,径直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才按下接听键。
“喂?”
靠在洗手间的门上,声音低沉,带着刚感冒特有的沙哑。
“你去哪儿了?昨晚没回家?”
电话那头,戴琦宇的声音透着几分急躁,甚至隐隐带着质问。
“你怎么知道我没在家?”
“我去你家找你,没人。”
“我在淮清。”陈熵语气冷淡,“昨天车抛锚了,耽搁了一天。”
“你感冒了?”戴琦宇疑惑的反问,似乎察觉出男人的异样,听出了他的鼻音。
“嗯……没事……有点着凉。”陈熵也不想多说。
“你自己去的?”
戴琦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审问。
陈熵对他接连的追问有些不满,虽然知道戴琦宇是那种没有边界感的人,但有些时候他还是想保留一些私人空间。
耐心被一点点磨尽,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洗手台,嗓音冷了下来:
“戴琦宇,大清早的,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戴琦宇的语气缓了缓,却仍带着试探,“……你是和潘宁一起去的吧?”
“和你有关系吗?”陈熵的声音骤然冷厉,像是被触到了逆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低笑:
“陈熵,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只是问问。”
“问得太多了。”陈熵冷笑,“朋友之间也该有点边界感。不该你操心的事情,最好别管!”
“呵,你这是打算和我划清界限?”戴琦宇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陈熵毫不退让。
“陈熵!”戴琦宇的语气陡然尖锐,“你别忘了,我是盛世的股东!我关心一下自己的合伙人,合情合理!”
“股东?”陈熵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你那点股份,我现在就可以连本带利还给你。”顿了顿,忽然又补充道,“不,我还会多给你一倍作为利息!还清这些,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出这番话,并不是陈熵的一时冲动。
盛世现在已经开始盈利,并且利润可观,区区几个亿而已,对于他来说只是几个数字,一张支票而已。
现在全还给戴琦宇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戴琦宇在他身边越久就越难缠,之前他帮他很多,他的手也越伸越长,若是以后他和潘宁在一起,这恐怕会成为最大的隐患。
戴琦宇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坏了他的事,所以绝对不能留在身边!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几秒后,戴琦宇的声音变得阴沉,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这是要卸磨杀驴?”
“随你怎么想。”
陈熵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胸口起伏,眸色晦暗不明。
陈熵说完,对方只是在话筒里深深的喘息,过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陈熵……卸磨杀驴也没有你这么绝情的吧。更何况…”味深长的笑了下,从容开口:
“…我还知道你那么多事……”
“你威胁我?”陈熵的心头一颤,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
“不敢!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威胁你吗?我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卑微的出现在你生活里而已,其他……别无所求,所以这怎么能是威胁呢?!”
话筒里,戴琦宇显得很无辜,口气也变成了商量。
陈熵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憋闷,像是一拳打在了豆腐上。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挂了 !”
男人烦躁的呵斥了一句,挂上了电话。
该死!戴琦宇!
戴琦宇从最开始的帮扶,逐渐渗透到陈熵的生活,现在已经开始对他的行为指手画脚了,本想着趁着这个机会用钱把他摆平,却没想到吃了软钉子,这个戴琦宇的行为让他越发迷惑不解…
正专注的想着事情,陈熵一拉卫生间的门,就看见潘宁睡眼惺忪的站在门口,把他吓了一跳:
“你醒了!”
男人平稳了下心神,迅速收敛情绪。
潘宁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看着陈熵抱怨:
“看来感冒是真好了,讲电话那么大声,聋子都要被你吵醒的吧!你好了吗?我要上洗手间!”
陈熵没吱声,闪身给潘宁让了路,侧着头说道:
“我好多了。收拾下,一会咱们回津市。”
“知道了。”女孩说完随手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8点多,吃完早饭。
潘宁摸了摸陈熵的衣服,已经都干了,两个人穿戴整齐,退房离开。
“陈先生,合作方知道您的车送修了,特意安排了一辆商务车送您回津市,已经在门口等候。”
潘宁一听,眼睛一亮:“这么好?”
陈熵也微微颔首,对合作方的周到安排表示满意。
两人上了车,一路无话。
潘宁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回到家直接开车去奶奶家。
而陈熵则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时不时扫向她,若有所思。
一路无话,回到津市,陈熵要求司机先送潘宁回家。
于是车子驶进了潘宁家小区。
“到家了!你回去好好休息……”陈熵嘱咐道。
车子停稳。潘宁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刚要跳下去,手腕却突然被扣住。
她回头,对上陈熵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潘宁。”陈熵看着潘宁猴急的模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看表,快十一点了。
“快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潘宁飞快拒绝,“我随便煮个面就行,累了,想休息。”
陈熵没松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
“这么着急?”
“当然着急!”潘宁理直气壮,“照顾你一晚上,困死了!”
陈熵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改变了主意,淡淡一笑:
“那正好,我上去坐坐,顺便喝口水。”
潘宁:“……?”
“车里不是有矿泉水吗?”
“想喝热的。”他面不改色。
潘宁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陈熵你故意的吧?!再说这距离你家也就不到十公里,你回家喝水不行吗?
为什么要去我家喝?
“我家没热水,得现烧……你回家佣人第一时间不就给你端上热茶了吗?所以,陈总最好还是移步回家……”
“不急,我可以等。”陈熵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去她家,索性直接打断她,转头对司机道,“你回去吧。谢了!”
看着奔驰商务车在眼前消失,潘宁一脸懵逼:
“不是……你不是日理万机吗?今天公司没事吗?”
陈熵像是没看到潘宁满脸写着拒绝的表情,维持着淡笑:
“今天没事。”
女孩把后牙根咬的卡卡直响,陈熵这是又抽什么风?
原本她还抱着希望,一会开车趁着晚上,回一趟奶奶家,现在可倒好,陈熵又要赖着去她家。
一时间真是有种想劈了他的冲动。
陈熵站在她身旁,气定神闲,明知故问:
“怎么,不方便?”
“……方便!”潘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大步走向单元门。
陈熵跟在她身后,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就这样,陈熵跟潘宁回家了。
“我家只有茉莉花茶,你凑合喝一口吧!”走进室内,潘宁把包往沙发上一丢,心情sad到极致,说话也有气无力。
而男人则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眼神在屋里四处瞟着。
“你坐会,我先去换个衣服,然后给你烧水!”潘宁说完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不急。”男人点头,看样子也很放松。
玄关处的对讲电话突然响了。
陈熵眸光一闪,快步走过去,按下接听键。
屏幕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他盯着那张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直接按下了开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