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深渊浸礼者此时脑子里一团浆糊,感觉自己像个被耍了的傻子,但刻在骨子里的职责还是让他重新燃起了战意。不管怎么样,眼前这几个人,尤其是戴因斯雷布,是必须清除的敌人。
“……原来是这样。”他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看来,我们都被王子殿下蒙在了鼓里。不过,这不重要了。”
他重新举起双手,冰、火、水三种元素开始疯狂汇聚,形成三颗高速旋转的能量球。
“无论如何,你们今天都必须死在这里!尤其是你,戴因斯雷布!”
“看来是恼羞成怒了啊。”派蒙躲到左钰身后,小声说道。
左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这场战斗其实是空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荧妹妹“上上强度”,让她在实战中更快地成长。所以,他并不打算直接出手解决掉这个浸礼者。
“荧,戴因,这家伙交给你们了。”左钰往后退了两步,一副准备看戏的样子,“我给你们压阵,你们放开了打。”
“哼。”戴因斯雷布冷哼一声,没有多言,黑色的剑身上已经缠绕上了不祥的深渊之力,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白痴的家伙砍成碎片。
荧也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虽然她对哥哥这种拿战争当儿戏的做法很不满,但眼前的敌人是实实在在的。
战斗,一触即发。
深渊浸礼者怒吼一声,三颗元素球成品字形呼啸而来。冰球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冰冷的霜痕;火球拖着炽热的尾焰,让空气都变得扭曲;水球则带着高压的旋转,仿佛能撕裂一切。
“小心他的元素护盾!”派蒙大声提醒。
戴因斯雷布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利用自己对深渊力量的理解,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三颗元素球的缝隙之间,目标直指浸礼者的本体。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荧也同时动了。她没有戴因斯雷布那样诡异的身法,但她对元素之力的运用却更加纯熟。她脚下生风,身体向侧面滑开,躲过了火球的直击,同时手中的长剑亮起翠绿的光芒。
“草缘剑!”
一道蕴含着生命力的草元素剑气斩出,没有攻向浸礼者,而是精准地斩在了那颗呼啸而至的水球上。水与草的接触,瞬间在半空中生成了一颗饱满的草原核。
紧接着,荧左手并指如剑,一道紫色的雷光从指尖弹出。
“超绽放!”
雷元素精准地击中草原核,被引爆的能量化作一道追踪性能极强的蔓藤弹,绕过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地轰在了深渊浸礼者的背后。
“轰!”
剧烈的爆炸让浸礼者一个踉跄,他周身环绕的元素护盾也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干得好,荧!”派蒙兴奋地喊道。
就在这时,戴因斯雷布已经欺近了浸礼者的身侧,他那把漆黑的大剑带着破灭一切的气息,裹挟着幽蓝色的光芒,狠狠地斩向浸礼者的冰元素护盾。
“铿——!”
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响起,冰屑四溅。浸礼者的冰盾虽然坚固,但在戴因斯雷布这纯粹的物理与深渊力量的结合下,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烦人的苍蝇!”浸礼者怒吼一声,放弃了对荧的攻击,调转周身的三种元素,形成一道旋转的元素风暴,将戴因斯雷布逼退。
“他的元素转换太快了,很难抓住破绽。”荧看着在冰、火、水三种护盾之间无缝切换的浸礼者,眉头微皱。每当他们试图用克制的元素攻击时,对方总能第一时间切换成另一种属性。
“那就不要给他切换的机会。”左钰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后方传来。
他抬起一只手,对着深渊浸礼者的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
“能量禁锢。”
只见三道闪烁着奥术光芒的能量锁链凭空出现,如同有生命的灵蛇,精准地缠绕在了浸 r 礼者周身那三颗代表不同元素的能量核心上。
“什么?!”深渊浸礼者大惊失色,他发现自己与那三颗元素核心的联系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切断了。他周身的元素护盾瞬间消失,三种元素在他体内疯狂乱窜,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就是现在!”戴因斯雷布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怒吼一声,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到了手中的大剑上,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冲了上去。
荧也没有丝毫犹豫,她将风元素汇聚于剑尖,身体高速旋转起来。
“风涡剑!”
强大的风元素形成了小型的龙卷,不仅将浸礼者牢牢吸附在原地,还让他体内那些本就失控的元素能量变得更加混乱。冰、火、水三种力量在他体内互相冲突、湮灭,造成了巨大的内部创伤。
“结束了!”
戴因斯雷布的黑色大剑,如同行刑的断头台,带着无尽的怒火与恨意,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了深渊浸礼者的头顶。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纯粹的力量面前,深渊浸礼者的身体就像沙子堆成的雕塑,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的黑灰,消散在空气中。
神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解决掉了吗?”派蒙小心翼翼地飞了出来,绕着空无一物的平台转了一圈,“这下算是攻下深渊教团在纳塔的总部了吧,但怎么感觉好像没有很开心呢?”
她看着地上残留的黑色灰烬,又看了看荧和戴因斯雷布,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荧沉默地收起了剑,她看着自己的手心,脑海里却全是蒂莱尔那张天真烂漫的脸。
(战斗结束了可是,蒂莱尔呢?她现在怎么样了?左钰说她变成了丘丘人,在痛苦和孤独中等待了五百年)
一想到那个善良的女孩所遭受的命运,荧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这场所谓的胜利,在她看来,充满了讽刺。
“荧,你还在想蒂莱尔的事吗?”派蒙飞到她的身边,担忧地问。
荧点了点头,她抬起头,看向远方,那是她和蒂莱尔相遇的山洞的方向。
“我觉得我应该和她好好聊聊。”荧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懂你的意思了。”戴因斯雷布走了过来,他身上的杀气已经收敛,但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觉得她现在可能已经到了已经复国的坎瑞亚了?”
他看了一眼左钰,语气里带着确认的意味。
“尽管我觉得坎瑞亚的复国应该没那么容易,但既然左钰先生都说了,估计确实已经完成了。”戴因斯雷布的语气有些干涩,这个他追逐了五百年的目标,以这样一种他完全没参与的方式达成了,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转回头,对荧说道:“你去确认一下你的想法吧。”
“那你呢,戴因?”派蒙问,“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戴因斯雷布的目光扫过这座空旷而诡异的神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就留在这里打扫战场,”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或许可以发现什么其他的线索。刚才那个家伙,死得太干脆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好吧,那你自己要小心哦。”派蒙知道劝不动他,只能叮嘱道。
说罢,荧、派蒙和左钰三人便转身,准备离开这座充满了谎言与阴谋的废都。
“左钰,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派蒙小声问,“戴因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啊?”
“放心吧,”左钰的语气很轻松,“他死不了。而且,好戏才刚刚开始,我们在这里只会碍事。”
(好戏?)
荧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戴因斯雷布那孤高的背影,正站在神殿中央,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三人走出了神殿,离开了烬城。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后不久,神殿中央,那片深渊浸礼者消散后留下的黑色灰烬,突然开始蠕动。
一缕缕黑烟重新汇聚,在原地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个刚刚被戴因斯雷布“杀死”的深渊浸礼者,竟然又一次站了起来。
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戴因斯雷布的身后,由纯粹深渊能量构成的、闪着寒光的利爪,对准了戴因斯雷布毫无防备的后心,猛地刺了过去。
“噗嗤!”
利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戴因斯雷布的胸膛。
然而,预想中鲜血喷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戴因斯雷布的身体只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被刺穿的伤口处,逸散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与攻击者同源的、更加深邃的黑色能量。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能量利爪,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
“哼。”
戴因斯雷布发出一声冷哼,他甚至没有回头。
“早就觉得你的声音和态度都有些熟悉没好好确认你的死亡,是我的疏忽。”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只幽蓝色的独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重新凝聚出身形的深渊浸礼者。
“你也受到了不死诅咒吧,哈登。”
“哈登。”
当这个名字从戴因斯雷布的口中吐出时,被称为“哈登”的深渊浸礼者,周身那不稳定的元素光芒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他缓缓抽回刺穿戴因斯雷布胸膛的手,那张由元素构成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感叹,又像是一种欣慰。
“呵呵”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五百年后的相逢,你还是选择了直呼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咏唱般的、故弄玄虚的语调,而是变得沙哑而真实,带着一丝久经岁月磨砺的沧桑。
“即便你成为了高贵的「末光之剑」,即便以我如今的这副身体再也无法挥剑”哈登看着戴因斯雷布,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怀念,“我也还是你曾经的剑术老师啊,戴因斯雷布。”
“老师?”戴因斯雷布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憎恶,“你当年的傲慢与恶毒,早就让我失去了对你的一切尊敬。”
“好吧,事已至此,我们也没必要继续争斗了。”哈登似乎并不在意戴因斯雷布的恶劣态度,他摊开双手,摆出了一副休战的姿态,“反正你我都是身负不死诅咒之人,谁也无法彻底杀死谁。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
戴因斯雷布胸口的伤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逸散的深渊能量被重新吸收回体内。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带给他无数屈辱与痛苦的男人,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疯狂而冰冷的火焰。
“话虽这么说,”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深渊的呢喃,“但我准备先杀你一百遍。”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哈登脸上的那丝“欣慰”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恐慌。他没想到,五百年过去了,戴因斯雷布对他的恨意,竟然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变得更加纯粹,更加疯狂。
“等等!戴因!我们好好谈”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把漆黑的大剑就已经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迎面斩来。
接下来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感到不适。
戴因斯雷布说到做到。
他没有给哈登任何解释或求饶的机会。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残忍。他用剑将哈登的元素核心斩碎,看着他的身体崩解成黑灰,然后等待他重新凝聚。
他又用深渊的力量凝聚成锁链,将哈登捆在石柱上,用最纯粹的物理攻击,一拳一拳地将他的身体打成齑粉。
他甚至模仿左钰之前的法术,虽然效果远不如原版,但也勉强制造出一个能量囚笼,将哈登困在里面,然后引爆了自己体内的深渊能量,与他同归于尽。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的重生。
神殿里,不断回响着哈登从最初的惊怒,到中期的求饶,再到后期的麻木,最后只剩下痛苦的喘息和呻吟。
戴因斯雷布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刽子手,面无表情地执行着这场漫长而残酷的处刑。他将五百年来积压的、对深渊教团的所有仇恨,对自身命运的所有愤怒,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最深切的憎恶,全部倾泻在了这场单方面的虐杀之中。
他要让哈登在无尽的死亡轮回中,品尝到他曾经万分之一的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只是几个小时。
当戴因斯雷布第一百次将手中的黑色大剑从哈登重新凝聚的身体中抽出时,他终于停了下来。
哈登的身体已经变得极度虚幻,周身环绕的冰、火、水三种元素光芒黯淡得几乎快要熄灭。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连重新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呼呼”
“咳咳终于停手了吗?”哈登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身上同样散发着混乱能量波动的戴因斯雷布,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丝不敢相信,“你这家伙来真的啊。”
“一百次的濒死体验我连噩梦都不敢这么做咳咳。”他苦笑了一下,“别把当年的那些仇恨,全都撒在我一个人身上啊。”
戴因斯雷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冷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这只是深渊教团的份。”他冷冷地说道,“如果算上当年在坎瑞亚的那些,你绝对想象不到你的噩梦会有多长以及多么黑暗。”
“好吧,我相信。”哈登挣扎着,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坐了起来,他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你应该也累了吧,坐下来我们聊聊天吧。”
戴因斯雷布沉默地看着他,胸口因为刚才剧烈的能量消耗而微微起伏。
“怎么了,不喜欢叙旧?”哈登见他没有反应,自嘲地笑了笑,“也是,过去对于你来说,尽是些不好的回忆。”
戴因斯雷布终于收起了剑,但依旧和哈登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他靠在另一根石柱上,冷冷地开口:“真没想到,你会站在深渊教团的那一边,哈登。”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讽刺。
“明明可以说,你们的王子殿下,曾经背叛过你们。”
“是啊”哈登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神殿的穹顶,看到了五百年前那片燃烧的天空。“当初坎瑞亚灾变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祈求「救世主」的拯救,可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即便我们知道在那个时候,他身上无比强大的深渊力量已经遭到了瓜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和悲哀,“但我们还是会因为他独自离开的选择而感到失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却变得坚定起来。
“可是,我相信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包括他的悔恨,都是发自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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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登抬起头,看着戴因斯雷布,反问道:“倒不如说,事到如今,我们还能相信谁呢?身为坎瑞亚人,总不能开始去依靠神明了吧?”
戴因斯雷布发出一声冷哼,没有回答。
“哼,这五百年,你的性格倒是变了很多。”他嘲讽道,“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选择原谅他。”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刺穿哈登那虚伪的面具。
“如果当初,我在骑士学院跟你学习黑蛇剑术的时候,你能有这样的心胸,我也不至于会一直恨你。”
提到过去,哈登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戴因斯雷布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积压了五百年的质问,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我所行的那些善举,分明是顺应学院所宣扬的骑士精神的,却会因为你一句「心浮气躁」的理由而受到体罚!”
“还有,虽然我不想提及那个名字但当时同级的苏尔特洛奇,也曾因为对骑士精神的践行而遭受迫害,肢体变得残缺!”
“尽管现在谈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可是这一切都与你有关吧,哈登?”
戴因斯s雷布一步步逼近,声音中的怒火几乎要凝为实质。
“为了维护你自己的地位,维护你那虚伪的颜面,恶毒地打压我们这些新一代的骑士你敢说没有吗?!”
哈登沉默了,他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怎么,不打算承认么?”戴因斯雷布的语气充满了逼迫。
良久,哈登才缓缓抬起头,那张元素构成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痛苦和茫然。
“对不起啊,戴因斯雷布。”他沙哑地开口,“虽然想就这些事情认真和你道歉,但我”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啊。”
“想不起来了?”
戴因斯雷布的逼问戛然而止,他看着哈登脸上那不似作伪的痛苦与茫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预想过哈登可能会狡辩,可能会抵赖,甚至可能会继续用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嘲讽他,但他唯独没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吧,”哈登抬起他那变得有些透明的手,苦涩地笑了笑,“凭借深渊的力量,我才能勉强维持着这样的身体”
“而记忆、内心、精神、情感早就已经被五百年的时光磨损得残破不堪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悲哀,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记的旅人。
“即便那些是我不堪回首的过去,是我曾经不想面对的过去但,我也从心底里想要将它们想起来。”
哈登看着戴因斯雷布,眼神中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意味。
“我非常害怕我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
“所以,只要是我做的,我都愿意好好道歉只要你再多说一点,关于那个时代的坎瑞亚的回忆。任何事都好。”
戴因斯雷布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虚弱、卑微,甚至有些可怜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严苛狠毒的剑术导师的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怪不得,连我都察觉到了你性格上的变化。”他缓缓地说道,语气中的怒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回忆,的确是构成人格的重要部分。”
没有了回忆,一个人也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那个时代坎瑞亚的回忆”
戴因斯雷布缓缓闭上了眼睛。
哈登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了五百年的记忆之门。那些被他刻意压抑、刻意遗忘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想起了坎瑞亚那没有神明的天空下,巨大的齿轮和炼金工坊永不停歇的轰鸣。
想起了骑士学院里,年轻的骑士们挥洒汗水,为了“以人之力,比肩神明”的信念而刻苦训练的身影。
想起了宫廷宴会上,人们高呼着“救世主”的名号,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金发王子的身上。
也想起了黑蛇骑士团的同僚,那个叫苏尔特洛奇的男人,因为过于正直和理想主义,最终落得凄惨下场的背影。
还有自己。那个年轻的、还相信着骑士精神的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被现实打压,被哈登这样的“导师”折磨,最终变得冷漠而孤僻。
曾经的所见、所闻、所感,那些烙印在心中与脑海中的一切,伴随着令人怀念又刺痛的感觉,不断涌现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当戴因斯雷布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轮回。
“你好像回想起很多啊。”哈登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见他回过神来,立刻带着一丝期盼问道,“能跟我讲讲吗?坎瑞亚那个黄金的时代。”
戴因斯雷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疏离。
“算了,我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好心。”
“是嘛”哈登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但他很快又振作了起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虽然有些遗憾,不过也已经够了。”
“那些我听不到的故事,「命运的织机」能够听到就好。”
“「命运的织机」”戴因斯雷布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立刻明白了什么,“说吧,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
“在此向你道歉,戴因斯雷布。”哈登挣扎着站了起来,他那虚幻的身体挺直了,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深渊浸礼者。“本来我打算撒谎的,但通过那位左钰先生的话,看起来坎瑞亚真的已经复国了。”
他看着戴因斯雷布,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你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吗?”
“「命运的织机」无法在没有任何记忆作为原料的情况下进行编织”
“所以,我们只能靠整个深渊教团的大家,将脑海中所有关于坎瑞亚的记忆,一点一点地,东拼西凑,尽量还原出当时坎瑞亚的模样。”
戴因斯雷布瞬间想通了之前在纳塔战场上看到的那些深渊教团成员的奇怪举动。
“难怪我见到的那些深渊教团的人都在冥想,原来是在给「命运的织机」提供原料。”
“没错!”哈登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五百年后,身为遗民的我们,共同编织那个只存在于梦中的国度,将它带回现实啊,多么伟大而浪漫的工程!”
但他的语气很快又低沉了下去,充满了无奈。
“只可惜,五百年实在太久了,我们脑海中的记忆都磨损得所剩无几仅靠这些残缺的原料,我们只会得到一个残缺不全、充满错误的虚假世界。”
戴因斯雷布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于是,你们想到了我?”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想到了我这个一直在追猎你们的敌人?”
“正确。”哈登的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疯狂和得意。“你!戴因斯雷布!你拥有王子殿下当年留给你的那枚戒指,它会帮你不断重置身体的状态,让你免于诅咒的侵蚀!”
“尽管你也会有记忆的磨损,但在所有坎瑞亚的遗民中,你一定会是磨损最少的那个人!你就是一座活着的、关于坎瑞亚的图书馆!”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杰作。
“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拿教团在纳塔的全部兵力作为诱饵,也要得到你脑海中的记忆!”
“骗我到这里,用战斗消耗我的精力,用言语刺激我,引导我陷入对过去的回忆之中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戴因斯雷布终于明白了这一切。这场战争,这场决战,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针对他一个人的巨大骗局。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蛛网捕获的飞虫,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也罢,”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又带着一丝自嘲,“你们全部的兵力,换我脑海中的一点回忆我认可这笔交易,谢谢你们的款待。”
他抬起头,直视着哈登,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如此依赖「命运的织机」,孤注一掷地牺牲掉手中这么多棋子,我看,未必是一步好棋。”
就在两人对峙,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之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神殿的寂静。
“滋啦——”
一道边缘闪烁着金色火花的圆形传送门,凭空在两人旁边打开了。
左钰的脸从传送门里探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两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就是来问一声,那位深渊浸礼者,这次攻击纳塔的计划,不会是你自己组织的吧?”
左钰的突然出现,让神殿里本就诡异的气氛变得更加离奇。
哈登和戴因斯雷布都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从金色传送门里探出脑袋,一脸好奇宝宝模样的左钰,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是的,左钰先生,确实如此。”哈登最先反应过来,他虽然不明白左钰为什么会突然回来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了。他现在对这个拥有无法理解力量的男人,抱着一丝敬畏。
“我猜,你的目的,是为了戴因脑海中的记忆吧。”左钰的目光转向戴因斯雷布,像是在寻求确认。
戴因斯雷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说对了,他刚刚将他的计划告诉我了。”
“我猜也是,”左钰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从传送门里走了出来,双手又插回了口袋里,“毕竟「命运的织机」需要足够多的记忆才能编织地脉。”
他像个老师一样,开始分析起来。
“之前纳塔的新地脉,因为有夜神,还有全体纳塔人的记忆作为蓝本,所以很容易就搞定了。”
“而坎瑞亚的相关记忆,指望深渊教团那些磨损得差不多的脑子,估计很难完整地拿回来。所以,你们就需要一个记忆相对完整的‘硬盘’。”
左钰指了指戴因斯雷布。
“所以我才猜,这位哈登先生发起这场战争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戴因过来。”
哈登听着左钰的分析,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看穿了所有底牌的赌徒,脸上火辣辣的。
“感觉就好像您听到了我们刚刚的对话一样,确实如此。”他有些尴尬地承认了。
随即,他又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不过,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会猜到这次战争是我私人发起的呢?而不是王子殿下的命令?”
这个问题,也让戴因斯雷布将目光投向了左钰。他也很好奇,这个神秘的男人到底知道多少内幕。
左钰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同情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我说了你不要气馁啊。因为我知道「命运的织机」想要编织坎瑞亚的地脉需要足够多的回忆。”
“所以我之前就到世界树那里,将被天理封印的关于坎瑞亚的所有信息,都复制了一份,给你们的王子了。”
左钰的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哈登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所以你算是白折腾了。”
“”
哈登彻底石化了。
他周身那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元素光芒,再次开始疯狂地闪烁,整个人仿佛一个信号不良的电视机。
白白折腾了?
到世界树复制被封印的信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那种地方是说去就去的吗?那种信息是说复制就复制的吗?
哈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反复地击碎、重组、然后再次击碎。
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牺牲了教团在纳塔的几乎全部有生力量,设计了这么大一个圈套,甚至不惜被自己曾经的学生虐杀一百次,就为了从戴因斯雷布脑子里抠出那么一点点残存的记忆。
结果,人家早就把一份完整的高清版“记忆大全”,直接送到了王子殿下的手上?
那我们这群人在这里忙活了半天,是在干嘛?行为艺术吗?
“”
哈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整个人都快要因为信息量过载而宕机了。
“原来如此”他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挫败感,“但但为什么王子殿下没有阻止我出兵呢?”
如果王子殿下早就有了完整的记忆,那他为什么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着那么多的同胞,来送死?
“哦,这个啊。”左钰挠了挠脸颊,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道,“因为当时空告诉我,他打算给他妹妹上上强度,历练一下。”
“再加上,”左钰看了一眼戴因斯雷布,又看了一眼哈登,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估计是想让你和戴因叙叙旧,所以就没有阻止咯。”
“”
“噗——”
哈登再也忍不住了,一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老血”喷了出来。他那由深渊力量构成的身体,像正常人的身体一样,开始急速地起伏呼吸,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搞了半天,我们不是行为艺术,我们是陪练!是给人家兄妹团聚、老友叙旧搭台子的工具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哈登。他感觉自己五百年来所坚持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戴因斯雷布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心情同样复杂到了极点。他看着哈登那副快要气炸了的样子,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感。
“所以,其实你都是白忙活了,还白白牺牲了那么多棋子。”戴因斯雷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我真为你感到高兴,哈登。”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啊啊啊啊啊——!!”
哈登终于彻底爆发了,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眼变得猩红,理智被彻底的愤怒和屈辱所吞噬。他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元素法术,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再次朝着戴因斯雷布冲了过去。
左钰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那个,你们慢慢叙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拜拜。”
说完,他对着戴因斯雷布摆了摆手,然后不负责任地跨进了传送门。金色的圆形光门在他身后瞬间关闭,仿佛从未出现过。
神殿里,只留下了戴因斯雷布,和一个已经彻底疯魔的哈登。
至于接下来的战斗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可以预见的是,哈登大概率又要体验一百次,甚至更多次的死亡轮回了。
而这一次,戴因斯雷v布的心情,大概会比上一次好很多。
另一边,左钰、荧和派蒙三人,已经远离了那座充满闹剧的废都,重新回到了纳塔那片广阔的红色大地上。
他们一路疾行,向着之前遇到蒂莱尔的那个山洞方向赶去。
一路上,荧的心情都无比沉重。烬城里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就像一场荒诞的戏剧。哥哥的计划,戴因的复仇,哈登的阴谋,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无力。
但现在,她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复杂的事情。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找到蒂莱尔。
当他们终于赶到那个熟悉的悬崖边时,一个孤单的身影,让荧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穿着朴素长裙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悬崖边上,眺望着远方。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不真实。
“蒂莱尔!”
荧和派蒙立刻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