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清洗与整编(1 / 1)

北平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硝烟、焦炭和淡淡血腥味的特殊气息。

虽然九门已定,但真正的清洗才刚刚开始。

“全城戒严!”

“无令不得上街!违者斩!”

一队队骑兵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呼啸而过,马蹄声敲打着青石板路,也敲打着城内所有人的神经。

燕王府内,朱棣还没来得及脱下那身有些沉重的冷锻甲,就直接在前厅摆开了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那是张玉带人在布政使司衙门里抄出来的《官员履历册》,还有一份从谢书房暗格里翻出来的“暗桩名单”。

“念。”

朱棣灌了一口凉透的茶水,眼神阴鸷。

丘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份名单,声音透着一股子狠劲:

“北平按察使,陈瑛,谢贵党羽,曾多次上奏参劾王府。”

“北平都指挥检事,王昭,与张昺私交甚密,昨夜试图聚兵反抗。”

“西城兵马司指挥,赵立,其弟乃谢贵亲兵队长……”

一个个名字从丘福嘴里蹦出来,每念一个,大厅里的空气就冷上一分。

“抓。”

朱棣只回了一个字。

“王爷,”姚广孝在一旁捻着佛珠,忽然插嘴道,“这陈瑛……贫僧倒觉得可以留一留。”

“恩?”朱棣挑眉,“为何?此人可是那所谓正人君子一派的,平日里没少在朝堂上给本王上眼药。”

“正因为他是小人,才好用。”

姚广孝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此人极善钻营,又是一条疯狗。谢贵那是他的主子,如今主子死了,这狗正慌着呢。若是王爷给他根骨头,他咬起昔日的同僚来,怕是比谁都狠。”

朱棣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点意思。那就先不杀,把他带过来,本王要亲自见见。”

“至于其他人……”

朱棣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敲,“丘福,你亲自带人去。若是肯降的,暂时收押;若是冥顽不灵甚至还想趁乱搞事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杀无赦。”

“得令!”

丘福兴奋地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他早就看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文官不顺眼了,今儿个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北平城成了修罗场。

一队队凶神恶煞的燕军士兵,拿着名单,粗暴地撞开了一座座官邸的大门。

“奉王命!捉拿奸党!”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此时像死狗一样被拖了出来。家里稍微有点值钱的东西,基本都被“查抄”充公——这是朱棣许给手下弟兄们的“外快”,也是维持军心的一种手段。

菜市口。

往日里买卖青菜箩卜的地方,今天却跪满了身穿官服的人。

足足有三十几号人。

他们背后的“斩”字牌已经插好了,每人身后都站着一个赤膊的刽子手,手里鬼头大刀磨得锃亮。

周围围满了胆大的百姓。他们大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燕王正在杀贪官。

“时辰已到!”

监斩官是张玉。他没什么废话,手里令箭一扔。

“斩!”

“噗!噗!噗!”

三十几颗人头几乎是同时落地。

血水顺着菜市口的排水沟哗啦啦地流,把那几块青石板染得通红。

百姓们有的尖叫捂眼,有的却在叫好。毕竟这杀的都是平时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的主儿,管他是谁杀的,看着解气就行。

这一波雷霆手段,彻底把北平城里那些还想观望、甚至想当墙头草的势力给震慑住了。

谁都看出来了,这位燕王爷,这次是玩真的。

而且,心够狠,手够黑。

……

王府,前厅。

那场杀戮并没有影响朱棣的胃口。他正端着一碗羊肉泡馍吃得满头大汗。

“王爷,陈瑛带到了。”

亲卫进来禀报。

“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被带了进来。他倒是没被绑着,只是脸色惨白,两腿直打哆嗦,刚进门就极其丝滑地跪了下去。

“罪臣陈瑛,叩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磕头的响动,听着都疼。

朱棣没理他,直到把碗里的汤喝干净,才抹了抹嘴,也没看陈瑛,而是对旁边的姚广孝说:“和尚,你看这人,骨头是不是有点软?”

“软了好,软了才好啃骨头。”姚广孝笑眯眯地说。

陈瑛额头贴着地面,冷汗直流,“王爷!罪臣以前是猪油蒙了心,被谢贵那奸贼蒙蔽!如今见到王爷天威,方知真龙在此!罪臣愿效犬马之劳,虽死不辞啊!”

“行了,别唱戏了。”

朱棣一摆手,“本王不杀你,不是因为你会磕头。而是和尚说你有用。”

他站起身,走到陈瑛面前,“你是按察使,这北平城里还有多少跟谢贵一条心的耗子,你应该比本王清楚吧?”

陈瑛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清楚!太清楚了!那个通政司的李大人,还有盐运司的王大人……他们私底下没少骂王爷!罪臣都有记录!”

“好。”

朱棣满意地点点头,“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带着本王的人,去把这些耗子都给我揪出来。若是漏了一个……”

“王爷放心!若是漏了一个,您拿我的脑袋当球踢!”陈瑛急忙表态,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去吧。”

看着陈瑛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咬人”的背影,朱棣冷笑一声,“真是条好狗。”

……

清洗只是手段,目的是为了整编。

北平城虽然大了,但原来只有燕山三卫的部分兵马,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多人。这还要算上昨晚投诚的那部分。

要想对抗朝廷的大军,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扩军是当务之急。

午后。

朱棣带着张玉、丘福来到了城外的校军场。

这里原本是燕山卫的驻地,此时却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除了原有的士兵,更多的是今天一早贴出告示后,慕名而来的青壮。

告示很简单:

“燕王招兵!凡入伍者,发安家银十两!月饷二两!肉管饱!”

在这个年头,十两银子那就是一户人家好几年的嚼用。更别提“肉管饱”这三个字的诱惑力了。

北平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这里的汉子本来就尚武。加之燕王这些年抗击北元的名声在外,很多人早就视他为战神。

“我要当兵!”

“我也报名!算我一个!”

报名处被挤得水泄不通。

朱棣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头,心中豪气顿生。

“把箱子打开!”

他大喝一声。

那是几十口大木箱。

随着箱盖被掀开,里面是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一堆堆崭新的武器铠甲。

这些,都是这几个月通过蓝玉的那条走私线,用辽东的人参、皮毛换回来的。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蓝玉这个“大金主”的暗中赞助。

“兄弟们!”

朱棣运气丹田,声音传遍全场,“朝廷里出了奸臣!他们逼死了湘王!现在又要来杀本王!还要杀你们的妻儿老小!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干他娘的!”

几万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

“好!”

朱棣拔出腰刀,直指苍穹,“那就跟着本王!咱们杀去南京!把那群只会读死书、害忠良的奸臣全都砍了!咱们自己当家做主!”

“从今日起,所有人编入靖难军!原有燕山卫士卒为骨干,新兵混编!张玉、丘福、朱能,你们三人各领一军,给我想办法在三天之内,把这几万人给我捏成个团!”

“本王不要花架子!本王要的是能杀人的兵!”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谁要是那是软蛋,趁早拿了这一两银子路费滚蛋!若是上了战场敢尿裤子,本王的刀可不认人!”

“那个把总!出列!”

朱棣突然指着前排一个正偷摸往怀里揣银子的新兵,“你刚才在干什么?”

那把总是个老兵油子,被这一指吓了一跳,“王……王爷,俺就是看看这银子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

朱棣直接从箱子里抓起一锭银子,猛地砸在那把总脚边,砸出一个坑,“这就是真的!但你这种没出息的样子,不配当本王的兵!滚!”

那把总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灰溜溜地走了。

这一手杀鸡骇猴,效果极佳。

原本还有些乱糟糟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台中那个威风凛凛的男人,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更多了几分狂热。

“张玉。”

“末将在!”

“把蓝玉送来的那些连弩、陌刀,都给我发下去。尤其是那批陌刀队,给我挑最壮的汉子去练!”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可是见过辽东军那种陌刀阵的威力的,那简直就是绞肉机。如今他也有了这等利器,对上朝廷的兵马,胜算又多了几分。

“还有火器营。”

朱棣看向丘福,“把咱们私藏的那几门铜炮,还有刚从神机营库房里搜出来的那些火铳,都给我利用起来。哪怕炸膛了也得给我响!”

整整一个下午,朱棣都泡在校场上。

分发武器、整编队伍、任命军官……

几万原本还是乌合之众的青壮,在银子和皮鞭的双重刺激下,迅速被塞进了一个个方阵里。

虽然阵型还有些松散,虽然很多人连左右都分不清。

但那种蓬勃的杀气,已经有了雏形。

这是一支属于私人的军队,一支为了生存和富贵而战的虎狼之师。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朱棣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这支初具规模的大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和尚。”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姚广孝说,“你看这支兵,比之朝廷京营如何?”

姚广孝眯着眼看了半天,缓缓说道,“京营虽精,但久不经战阵,且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王爷这支兵,虽然新,但胜在两个字。”

“哪两个字?”

“求活。”

姚广孝双手合十,“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们除了跟着王爷拼命,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样的兵,最可怕。”

朱棣大笑起来,“说得好!求活!那就让咱们去给南京那位好侄儿展示展示,什么叫求活的兵!”

他转身,大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全城备战!斥候再放出去五十里!密切监视怀来方向动静!”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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